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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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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慶倖,永甯公主對待這人,不像對待薑幼瑤那般殘忍,挖掉了他的眼珠子,或是毀了他的臉,使得這人的好相貌得以保存下來。他生的很是俊秀,但這俊秀和國公府的小廝們不一樣,國公府的人都是在血海中摸爬滾打起來的,就算看起來普通的一個花匠,骨子裡也有一種難以磨滅的沉默陰戾。而這少年卻像是一塊剔透的水精,從骨子裡有一種明朗和英氣。就算他落到了這個田地,可以說是十分淒慘,但對司徒九月露出的笑容,還像是什麼都不曾經過一般的和煦。 「有什麼好笑的。」但司徒九月只是這般冷冷的說道:「都混成這幅慘樣了。」 如果說永甯公主恨一個人,就會把他丟到私牢裡狠狠折磨。那麼看這人,一定是得罪永甯公主得罪的不輕。他雖然臉龐還在,但全身武功都廢了。司徒九月替他檢查過,這人應當年紀不大,也就十七八歲,武功原先可能很不錯,但全身經脈都斷了,這輩子也不可能重拾武功。而他的腿最為嚴重,司徒九月猜測,可能是找重物生生將他的腿,自膝蓋以下的骨頭碾碎了,再找了藥物續骨。這樣往來好幾次,他的兩條腿,這輩子也不可能站起來。司徒九月絞盡腦汁自己所知道的辦法,最後還是遺憾的發現,沒有一種辦法,可以使得這人的處境改變。 從此以後,他就是一個廢人。 從他的樣貌,還有這幾日總是微笑的性情來看,這少年應當是一個心境開闊,英氣疏朗之人,但日後就要淪落到只能坐在椅子上過日子,未免令人唏噓。 司徒九月掀開他的衣裳,將自己的銀針一根根拔下。她的動作說不上輕柔,甚至還有幾分粗魯,這少年的臉卻紅了。司徒九月覺得好笑,每次她掀開這少年衣裳的時候,對方都會臉紅。 他可真是個單純的人,司徒九月想著。 「大……大夫……」正想著,那少年冷不防突然道。 司徒九月一怔:「你會說話了?」 他吃力的點了點頭。 司徒九月之前發現,這少年並非是被喂了啞藥,而是大約受刑的時候忍不住痛呼出聲,直到把嗓子都喊啞了。這幾日司徒九月用藥給他調理著,以為還要過幾日才能開口,沒想到今日就可以了。 他的聲音非常嘶啞,且透著一股疲憊,說話的時候,忍不住露出些痛苦的神情來,可見說話對他來說,也很費力,但他竭力保持著方才的微笑,道:「多謝。」 「別對我道謝,」司徒九月道:「我只能救得了你的命,其他的,我沒辦法。」 趙軻把少年扛來的時候,說過是姬蘅讓救的,姬蘅大約是想要把這人放在國公府的侍衛裡。但他的腿廢了,武功也沒了,是不可能成為國公府的侍衛的。而且國公府不養無用之人,這少年遲早會被驅逐出去。 司徒九月並不會輕易同情別人,她只是覺得這少年臉上的笑容可能會在得知這件事後消失,不由得有些惋惜。 那畢竟是很難得的純粹。 「我的……腿……」 「沒救。」司徒九月道:「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我治不了你的腿,天下間不會有第二個人能治得好你的腿。」 少年的眸光一黯,司徒九月很清晰的看見,他的眼裡有過一點淚光,但他還是笑了,費力的對司徒九月道:「沒關係……還是多謝大夫……」 「你不覺得可惜嗎?」司徒九月揚眉,「我以為你會傷心欲絕,畢竟你看上去若是不出這件事,會有大好前途。」 「留有……命在……就很好了。」 「你有什麼執念要完成的事麼?」司徒九月問,「要留著一條命去做?」 少年一愣,清澈的眼眸漸漸深沉,氤氳出司徒九月看不明白的霧氣,他遲遲未回答,就在司徒九月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少年開口了,他說:「報……仇。」 意料之中的回答,這世上,但凡有什麼執念的事,讓人不肯去死無論如何也要活著的,除了報恩,就是報仇。但恩義之人,又總是寡於負心之人,所以報仇的比報恩的,總是多許多。 司徒九月拔掉最後一根銀針,問:「永甯公主?」 這少年既然是被永甯公主囚禁在私牢的,仇人自然就是永甯公主。 「不……錯……」 「那你就不必擔心了。」司徒九月一笑,這一笑,使她冷漠的臉也變得嬌美靈動起來,她說,「永甯公主和沈玉容下大獄了,再過幾日就要問斬。你不必報仇,仇人也會下地獄。」 少年吃了一驚,像是猛然被雷電擊中一般,怔了半晌,才問:「……怎會?」他問的很是急切,像是迫切的要弄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司徒九月眉頭一皺,她不習慣與人說這麼多的話,就如對聞人遙,說不了三句她就要趕人。可對著陌生的少年,司徒九月實在是說的太多了。她匆匆道:「還能有什麼?殺人償命罷了。你想知道,等你好起來的時候,自己去問吧!」 司徒九月收拾好藥箱,就要離開屋子,快要到門口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回頭問:「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那少年沉默了片刻,輕聲道:「我叫……阿昭。」 阿昭,司徒九月將這個名字在心裡默念兩次,心道少年只說了名字而不肯說姓氏,大約是身份非同尋常。 但她又在意這些做什麼?左右只是個萍水相逢的陌路人罷了。 …… 刑部的天牢裡,永甯公主和沈玉容被扔進了牢獄。 這裡就連獄卒似乎也不屑於多看他們一眼,到處都是鬼哭狼嚎。原先的囚犯見有新的人進來,猛地撲到鐵柵欄前,大聲怪叫。永甯公主冷不防被嚇了一跳,忍不住尖叫起來。她的尖叫似乎取悅了那些人,牢房裡便此起彼伏的響起了各種不懷好意的笑聲。 永甯公主害怕極了,她想起過自己在宮裡聽到的那些醃臢的傳說。一些進了牢獄的女犯人,會被獄卒和其他犯人一起欺辱,過的畜生不如。她不安的往沈玉容身後靠了靠,企圖從沈玉容這裡能尋得一些心安。 但沈玉容沒有與她在一間牢房,沈玉容在與她相鄰的牢房,他們之間,隔著一道柵欄。永甯公主只得隔著柵欄扯著沈玉容的衣服,讓沈玉容不至於與自己分離開來。 沈玉容木訥的坐著,任憑永甯公主動作。 永甯公主道:「沈郎,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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