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三九七


  「現在還不是時候。」薑梨咽下肚子裡的悲傷,道:「但有件事,也許薛縣丞想要知道。」

  「何事?」薛懷遠問。

  「關於薛昭的墳墓。」薑梨道:「薛昭出事的時候,海棠已經被逐出沈家,因而不知道薛昭葬在何處。又因為當時正值薛芳菲被人議論之時,薛昭的後事,做的十分隱秘,旁人不知道葬在何處。我已經托人打聽到地方了。」她看向薛懷遠,「既然真凶已經大白于天下,薛縣丞可以將這個好消息告訴薛昭。至於要不要讓薛昭回到家鄉,就全看薛縣丞自己的主意了。」

  姜梨想讓薛昭魂歸故里,而不是在燕京城這個沒人知道的地方。除了自己,連祭拜燒紙錢的人都沒有,這麼冷冷清清的。父親已經知道了薛昭的死訊……也應當漸漸薛昭的。

  「好啊,多謝姜姑娘費心。」薛懷遠道,他的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阿昭知道了此事,一定很歡喜,很歡喜。」

  薑梨撇過頭去。

  很歡喜麼?她卻只有深深地悲傷和無奈。

  ……

  關於永甯公主和沈玉容的決斷,傳遍了整個燕京城。

  百姓們皆是拍手稱快,若說有什麼人卻為此憤怒失色的,只有宮裡的劉太妃和成王了。

  劉太妃早已哭紅了眼,她這麼大的年紀,總來都是傲氣十足的命令旁人,何嘗有這般狼狽的時候,扯著成王的袖子,道:「英兒,你去幫幫永寧,你救救你妹妹,你妹妹不能就這麼死啊!」

  一開始得知薛懷遠狀告永甯公主的時候,劉太妃還沒將此事放在眼裡。就算永甯公主被貶為庶民了,可那薛懷遠,也不過什麼都不是。要碾死薛懷遠,比碾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況且那些證據,誰知道是真誰知道是假,隨隨便便給底下的官員吩咐幾句,此事就能被壓下來,唯一要考慮的事百姓的風言風語,但那些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

  誰知道竟然把姜元柏也扯進來了,永甯公主在府裡設了私牢,這件事成王和劉太妃都不知道。而當他們知道永甯公主竟然把姜元柏的女兒姜幼瑤也囚禁在自己的私牢裡,劉太妃險些暈了過去,當即就知道此事大事不好。

  事關當朝首輔,這樁案子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壓下去了。果然,一切來得迅速令人措手不及,永甯公主和沈玉容很快就被抓起來,洪孝帝親自下令三司會審,徹查此案。

  平日裡沒有觸及到洪孝帝的利益,這個勢力單薄的帝王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而誰都知道,彼此這些年關係越發緊張。這樁案子既然送到了洪孝帝面前,洪孝帝定然不介意做一個「大義滅親,公正清明」的明君形象。而姜元柏肯定也不會不留餘力的幫忙讓永甯公主再無翻身之地。

  劉太妃試圖去求過太后,可太后聽完後,只是淡淡的一句「幫不上忙」,就打發了劉太妃,任憑劉太妃將口舌都說幹了,太后也仍是一副不鹹不淡的模樣。劉太妃只得轉而去求洪孝帝,誰知道洪孝帝比太后更狠,劉太妃壓根兒就見不到洪孝帝的面。

  眼見著永甯公主和沈玉容即將被問斬,劉太妃終於意識到,這一次,可能真的沒有誰能救得了她的女兒。她只能同成王哭訴。

  「別哭了,母妃,」成王被劉太妃哭的心煩意亂,道:「不是我不想救永寧,而是現在沒有人能救得了她!永寧的膽子也太大了,竟然在府裡設私牢,還把薑幼瑤給囚禁了起來,得罪了姜元柏,姜元柏自然會不依不饒,怎麼可能放她一條生路。但凡永寧當初有一點忌憚,就不會弄成如今的地步!」

  劉太妃怒道:「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妹妹。」說罷又哭起來,「我早就說了,那沈玉容不是良配,不是好東西。你妹妹就是被那個沈玉容拖累了!還有你,你早知道沈玉容是個什麼樣的人,怎麼能不阻止你妹妹和那個人來往!你妹妹落到如今地步,你也有責任!」

  「夠了!」成王大喝一聲,他如今也是心煩意亂。正在快要舉事的關鍵時候,本就容不得一點兒差錯。偏偏永寧在背後就這麼拖後腿,先是和李家決裂,害的李顯辭官,李仲南對自己生了異心。又和沈玉容的關係大白于天下,沈玉容也辭官,自己又少了個助力。現在更好,薑家對自己虎視眈眈,永甯的名聲敗壞,連他也被連累了。有個這樣的妹妹,成王真是倒了血霉。

  劉太妃被成王這麼一吼,一下子不哭了,像是清醒過來,她看向成王,絕望的道:「英兒,真的沒辦法再救永寧了麼?」

  成王看著劉太妃,有些不忍,最後還是道:「母妃,兒臣無能為力。不過,」他話鋒一轉,「此事皇帝做的實在太絕,我看再拖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倒不如將時間往前推一推。待我殺進皇宮,坐上高位,當初那些人如何羞辱永寧的,我必要替永寧一一討回,那時候……永寧也就能瞑目了。」

  他說的十足陰鶩,聲音在空蕩蕩的寢殿裡迴響,陰森森的,劉太妃看著他,呆了片刻,像是終於認命,無奈的丟棄一件心愛的物品,她道:「好。」

  ▼第179章 阿昭

  永甯公主和沈玉容的案子落下帷幕,燕京城的人津津樂道,也有不為人所動,平日裡依舊各幹個事的人。

  國公府裡的後院裡,煉藥房中,司徒九月從房中走出來,走到隔壁間的小屋,推門走了進去。

  小屋裡只有一張床,一張椅子。司徒九月進去後,就坐在椅子上,看向床榻上的人。

  床榻上的人是前幾天,趙軻扛回來的人,說是從公主府的私牢裡帶回來,姬蘅親自下了命令要救的人。當然,司徒九月之所以救這個人,不是因為姬蘅的命令,而是因為這人傷勢極重,但凡有能力的人,總會有些怪癖,司徒九月也是一樣。她不是大夫,是毒姬,傷勢越重的人,她反而越有興趣搭救,用自己那些旁人看了會退避三舍的以毒攻毒之法,或許她又只是為了想看看人的忍耐能力有多大。

  這人剛被送到這裡來的時候,滿身血污。國公府裡的小廝種花是一把好手,武功也不錯,長得更是俊秀明媚,但要說起來給司徒九月做幫手,卻是一個也不行。本來前陣子來了個海棠,手腳勤快又聰明,可這陣子忙著薛家的案子,住到了葉家,國公府裡就沒人給司徒九月幫忙。所以這人被送來的時候,洗身子、擦身子、脫衣服、清理傷口都是司徒九月一個人完成的。

  司徒九月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天下的男人女人,在大夫眼裡,大約只有有病的和沒病的之分。在司徒九月眼裡,更是只有能救的和不能救的之分,至於能救的裡面,又有願意救的和不願意救的之分。其他的,什麼男女之別,司徒九月根本沒放在眼裡。

  躺在床榻上的青年並沒有睡著,而是抬頭望著天不知道在想什麼,他全身上下紮滿了司徒九月的銀針,一點也不能動彈。司徒九月知道他聽得見,走的時候恐嚇他,若是他動彈了,讓銀針錯了位,很有可能一命嗚呼,到時候可別怪責別人。

  其實這是她惡意的捉弄,便是這人動了,也不會出事。但司徒九月走進來的時候就知道了,過去的一夜,幾個時辰裡,這人的確是一動不動。

  這需要很大的勇氣,因為施針的時候,藥性會慢慢揮發出來,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又疼又癢,難以忍受。但這人卻是忍受了。甚至於看到了司徒九月進來,還對司徒九月露出了一個笑容。

  司徒九月一愣。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