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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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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在胡說什麼?我為何要這麼做?芳菲是我的好友,我與她情同姐妹,怎麼會害她!」 「不過是因為你自詡燕京第一琴師,我家小姐的琴藝卻遠遠要高於你之上。你不在乎錢財,卻獨愛盛名。你怕我家小姐奪你風頭,才會心生妒忌,甚至不惜和永甯公主合謀,明知道那杯酒會害了我家小姐一生,卻還是讓我家小姐喝掉。」 「你胡說!」蕭德音心中慌張不已,她心底不為人知的秘密,就這麼被海棠毫不保留的揭示出來。就像是失去了殼的蝸牛,暴露在日光之下,曉得再過不了多久,就要被曬乾了。 她害怕極了。 「什麼情同手足?我家小姐視你為知己,你卻恩將仇報。什麼夫妻情深,我家小姐對姑爺一心一意,姑爺卻與人合謀殺害枕邊人。我家小姐從來一顆真心待人,遇到的卻盡是狼心狗肺之人,這世上的壞人卻全叫她遇見了。只有我家小姐最可憐,最可悲,最可笑!」海棠一口氣說盡,說到最後的時候,卻忍不住哭了起來,哭聲裡的悲傷和痛恨,令人動容。 永甯公主很好大笑起來,似乎看到蕭德音這樣的窘迫,十分高興似的,她快意道:「蕭德音,你看到了吧?你以為扳倒本宮,就沒有人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了?你比本宮更可惡,本宮至少不喜歡薛芳菲,薛芳菲對本宮來說,也只是個陌生人。但你卻是薛芳菲的姐妹,還說自己琴聲高潔呢,你莫不是在說笑,真是笑死本宮了!」 蕭德音說不出話來,幾乎搖搖欲墜,她只是連連道:「不是的,不是的。」但一瞬間慌亂的神情和語無倫次,還是暴露了她,並不像她自己說的那般無辜。 在場的人頓時感到一陣荒唐,當初薛芳菲與人私通一事,燕京城傳的沸沸揚揚。人人都說這女子仗著美貌如此不安分,沈狀元對她如此之好,她卻不滿足,實在是燕京城的恥辱。可如今看來,當年天下人都錯了。那莫名背負著駡名的女子,原來才是最可憐的人。 那般美麗的、聰慧的、溫柔的夫人,卻被情同姐妹的好友欺騙,被承諾共度一生的丈夫殘忍殺害,被公主以最殘酷的手段羞辱。她做錯了什麼呢?她什麼都沒做錯,若說真的做錯了什麼,大約就是愛上了一個無情冷酷,卻偏偏要裝的深情不悔的人吧! 「還有我家少爺。」海棠道:「少爺得知了小姐在燕京城出事,立刻趕到京城,以為查到了蛛絲馬跡,找到了京兆尹,就能替小姐報仇。誰知道京兆尹卻和這惡毒的公主沆瀣一氣,居然殺了少爺,還裝作是匪寇所害。」海棠慘笑道:「這是個什麼世道!天子腳下,竟然有這樣荒唐的事發生!若在朝為官的人皆是如此,民不告官不究,民告官牢坐穿,那還設勞什子的府衙。直接告訴天下人,若是平民百姓,受了天大的冤屈也不要說,說了也是白費力氣。沒有什麼敢能為百姓坐主,因為這官,都是要看人臉色的!」 這話一出,何欽高喝一聲「放肆」,同在的三人,卻也忍不住冷汗涔涔。海棠這番話,已經不止是在說沈玉容和永甯公主的罪行了。是在聲討天下官場,是在指責皇帝。說皇帝任用奸臣,讓奸臣危害百姓。 天子名聲豈容這樣污蔑,但今日的事情是瞞不住的,很快海棠說的一番話,就會傳到宮中。 姜元柏也忍不住看向海棠,海棠說完一番話,早已淚如雨下,但她仍舊執拗的看著三位大人,並不曾退縮。她知道這番話,也許會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但這一年來,薛家的出事,全都在映證她說的這一點。 說什麼太平盛世,說什麼天下清明,實則就是紙糊的清明,輕輕一捅,也就破了。 洪孝帝聽了後會作何感受,也許會審視過去,也許接下來,會改革吏治,不讓悲劇重演。 薛芳菲的丫鬟似乎都是聰明的,姜元柏想,可惜了。 ▼第178章 棄車 薛芳菲和薛昭的這樁案子,時隔多年,陣勢浩大,然而三司會審的結果,卻比預料之外的要順利許多。 實在是因為薛懷遠能拿出來的證據,實在是太豐富了。豐富道大理寺丞幾人,都詫異薛懷遠不過清醒月餘時間,竟能找出這麼多有用的線索。就好像早早在這之前,就已經有人開始著手調查薛芳菲姐弟一案一般。 而姜元柏的出現,更讓這樁案子解決的十分順利。首輔大人的女兒在永甯公主的私牢裡被發現,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關於薛芳菲永甯公主尚且還會狡辯幾句,關於薑幼瑤卻是找不到藉口。 在府裡設私牢、謀害官眷、與當朝官員勾結合謀害死百姓、操縱官場……一樁樁一件件,盤點下來,永甯公主和沈玉容罪名無可抵賴,當受極刑,三日後問斬。 聽到結果的時候,所有知情的人頓感大快人心。 京兆尹作為當年助紂為虐,害死薛昭的一員,自然也受到了懲罰,剝奪官職,終生流放。而蕭德音更是了,雖然她沒有直接害死薛芳菲,卻在薛芳菲被人陷害一事上,遞上了那杯摻了藥的酒,被責令五十大板。她一個女人,五十大板下去,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在。想來便是有命在,也是奄奄一息,活不了幾年的。 當然,對於蕭德音來說,打多少板子,活多少年都不是最重要的。最折磨她的大約是,關於她和薛芳菲的那點事傳出去後,天下有多少人會在背後罵她心腸惡毒,裝模作樣。蕭德音為名聲所累,裝了一輩子,臨到頭來,名聲盡毀,對她來說,活著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等三司會審結束,官兵將永甯公主和沈玉容二人押下天牢去。薛懷遠靜靜的坐著,他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怎麼也不動。 姜元柏起身站起來,不由得多看了薛懷遠一眼。他的親生女兒姜梨,對薛懷遠照顧有加,甚至超過了對自己這個父親。原本姜元柏還十分不悅,但看到薛懷遠後,便也覺得,薛懷遠倒是比自己想像中的更沉著,更有些本事。 他沒有和薛懷遠打招呼,率先走了出去。永甯公主落得如此下場,按理說,姜元柏也幫薑幼瑤報仇了。但姜元柏一點兒也沒有為此感到高興,薑幼瑤的一生已經毀了,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的樣子,過去就是過去了。 海棠過來扶起薛懷遠,往外面走去。才走到刑部外頭的大門,便被外面的場景驚呆了。燕京城的百姓將外頭的大門堵得水泄不通,見他們出來,紛紛叫著「薛縣丞」。 很短的時間裡,公堂之上的經過就被人傳開了。人們自然也曉得了,當年永甯公主和沈玉容二人,是如何陷害薛芳菲與人私通,害的薛芳菲小產,之後用藥,甚至勒死了那個可憐的女人。不僅如此,他們還害死了薛芳菲的嫡,一個和煦如陽光的少年,還企圖害死薛懷遠。若非陰差陽錯,姜二小姐去了桐鄉,薛家一門,就此從這個世上消失,也沒有人會知道他們所受的冤屈。 百姓們是有同理心的,他們也許不怎麼聰明,容易被人愚弄,但也有許多善良的人。骨子裡天生的善良讓他們習慣於嫉惡如仇,同情弱者。薛家立刻變成了被同情的對象,到處都是對永甯公主和沈玉容的謾駡。 葉世傑和葉明煜在外面接薛懷遠,薛懷遠上了馬車,一上馬車,發現薑梨也在。他愣了一下,道:「姜姑娘。」 「薛縣丞。」薑梨微微一笑。 薑梨一大早就去了葉家,和葉世傑驅車趕到了刑部門口,他們進不去裡面,只和外頭的百姓一樣,等著最後的結果。直到聽到結果的前一刻,薑梨的心都是狠狠揪起來的,並不像她表面上看起來的平靜。 這一日,她等得實在太久太久了。 薛懷遠發現,薑梨的眼角,似乎有一點晶瑩,她像是有哭過。但薛懷遠仍舊不明白,薑梨對他們薛家,幾乎可以說是再造恩人了。但許多陌生人看見旁人於水火之中掙扎,伸出一隻手搭救,或許是因為善良,或許是因為別的,但姜梨妹妹表現出來的,卻自然的像是那是她的責任。 為何?她是姜家的二小姐,原本和薛家是沒有任何牽連的。 薛懷遠道:「之前姜姑娘說過,有一日會告訴我,為何會對薛家伸出援手。現在,惡人已經得到懲罰,現在是那個時候了嗎?」 他的語氣十分溫和,像是認真的詢問,薑梨一頓,心中忽而生出了一種悲涼的感覺。永甯公主和沈玉容這一回,的確是沒有升級了。薛芳菲和薛昭二人死亡的真凶,終於大白於天下。尋了這麼久的公道,總算是沒有消失不見,可是這公道,也許是要用性命來償還的,並不容易。 她還不能告訴父親真相,因為自己前途未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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