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三二六


  待到了廊亭,已經是過了好一陣子。許多逛園子的小姐都已經回來。姜梨注意到,蕭德音已經不在了。她走到盧氏身邊,問:「蕭先生怎麼不在?」

  「說是身子不舒服,可能受了風寒,眼見著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已經回去了。」盧氏以為薑梨是關心學堂裡的夫子,便解釋道。

  薑梨心中一哂,原以為蕭德音既然能與永甯公主串通一氣謀害薛芳菲,應當是個膽大之人,眼下看來,卻是膽小如鼠,便是這麼一嚇就露出馬腳,要想利用她對付永甯公主,倒也不是很難。

  她又注意到,永甯公主並不在人群之中。不過這裡的人沒人敢打聽永寧的下落,至於她去哪裡,也更是管不著了。姜梨知道,永甯公主這會兒,大約與沈玉容在一起。好容易找著這麼個機會,自然要傾訴一番衷情。只是以姜梨對沈玉容的瞭解,只怕看見永甯公主,惱怒多於欣喜,厭惡多於高興。

  說起來,姬蘅與沈玉容兩人,一個喜歡看戲,一個擅長演戲,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看起來前者未免太過涼薄,後者未免太過多情,但薑梨以為,她寧願面對看戲之人的置身事外,也不願意成為演戲之人欺騙的對象。

  悲歡離合都身不由己,還成為旁人盡看的笑話。

  這麼想來,不免心生悲涼。

  身邊的柳絮推了推她,皺眉道:「沈如雲怎麼老是看你?」

  薑梨一愣,看向沈如雲,恰好看到沈如雲沒來得及收起的厭惡目光,她心中了然,道:「大約是因為五妹的原因。」

  沈如雲即將嫁給周彥邦了,可在這之前,薑玉娥已經進了周家的門,以沈如雲眼裡容不得沙子的習性,定然恨不得好好整治一番薑玉娥。看見姜梨,想著姜梨也是姜家的小姐,便連薑梨也一塊兒恨上了。當然,也許還因為在這之前,薑梨也同周彥邦有過婚約。

  「真是個瘋子,」柳絮道:「薑玉娥的事與你有何干係,明義堂的人都曉得薑玉娥與你不和,她可真是會胡亂攀關係。」

  「沒事,我也不在乎,不理會就是了。」薑梨寬慰柳絮。事實上,她並不看好沈如雲嫁到周家之後的日子。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沈如雲是得償所願,嫁給了自己的心上人,周家也會因為沈玉容的關係好好待她,至少表面上對沈如雲很和氣,然而周彥邦是個什麼人,薑梨現在也都看清了。周彥邦根本就是個小人,也並不真心愛沈玉容,而薑玉娥更不是省油燈,這三個人在一塊兒,想想也是每日雞飛狗跳,令人頭疼。

  頭疼的事就交給別人去做,她不會操這個閒心,她今日來沈家,雖然沒有找到餘下什麼證據,這是因為沈玉容已經將一切都打掃乾淨,整個沈府幾乎沒有她存在過的證據。但是,她知道了接下來應當怎麼做。

  這也是一筆不小的收穫。

  這一日到了傍晚時分,沈家的宴席才算是散了。回府路上,薑老夫人疲乏的閉上眼養神,盧氏便不敢說話驚擾了她,也安靜的坐著,薑梨難得有了清淨的機會,坐著想著自己的事。

  等回了薑府,又回了芳菲苑,桐兒和白雪見她回來,便打熱水送熱茶,桐兒將白日裡府裡發生的事都說了一遍,撿著覺得有用的說。薑幼瑤還是沒有下落,如今整個城裡都快找了個天翻地覆了,現在官府那頭懷疑薑幼瑤是用了某種法子偷偷混出了城去,但姜元柏不相信,薑幼瑤從未出過燕京城,沒有這麼大的膽子。她一定還在燕京城,只是不知道在什麼地方。

  於是還得繼續搜捕。

  桐兒問:「姑娘今日去沈府覺得怎麼樣?沈府大不大,聽說是皇上御賜的宅子,比咱們府上還要漂亮麼?真可惜奴婢沒能去,否則應當長一長見識的。」

  「白雪,去把門關上。」姜梨打斷了桐兒的話。白雪把門關上,和桐兒一起走到薑梨面前,知道薑梨是有話要說了。

  薑梨從桌下摸出一個匣子,將匣子打開,裡頭是整整齊齊一疊銀票。她如今不缺銀子,薑家為了補償她,月銀多了一倍不止,還有當初從襄陽回來的時候,葉老夫人偷偷給她行囊裡塞了個大荷包,一卷一卷的全是銀票。平日裡也沒什麼大用處,這會子,薑梨數了數,數了五張出來。

  「這五百兩銀子,交給你去做一件事。」她把銀票放到桐兒手上。

  桐兒捧著銀票,看著薑梨的臉色,沒來由的跟著緊張起來,道:「姑娘吩咐的事,奴婢一定做到,是何事呢?」

  薑梨讓她附耳過來,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桐兒聞言,面目疑惑,但還是道:「姑娘放心吧,奴婢等會子就去辦。」

  「此事一定要隱蔽。」薑梨道:「不可為人所知。」

  「奴婢省得。」桐兒堅定地點了點頭。

  「白雪,我也有一件事要你去做。」她又在白雪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白雪聞言,亦是露出和桐兒一般的詫異神色,點頭道:「奴婢知道了。」

  「此事就拜託你們了。」薑梨歎了口氣,「我身邊能真正信任的,也只有你們了。」

  姬蘅的人固然好用,卻不好意思一而再再而三的去用了。姜梨自認虧欠姬蘅良多,因此,能自己動手的事,就儘量不要將他牽扯進來的好。他和沈玉容不一樣,他根本不欠自己什麼,所以也沒必要付出。

  窗外的枝頭,隱隱約約傳來鳥雀的啁啾,可這個時節,哪裡來的鳥雀,薑家也沒有特意養鳥,大約是自己的錯覺。

  不由得,薑梨又想到那只葬于姬蘅之手的八哥,不由得眼眸黯了黯。

  真是很可惜了。

  ……

  國公府裡,書房裡燃著燈火。

  陸璣在屋裡已經等候多時,待見姬蘅進來,立刻站起身,道:「大人,成王那頭有消息了,豫州的兵馬正在大量集中,恐怕……」

  「至少也得過了新年。」姬蘅不緊不慢道。他從袖中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掌心,陸璣一愣,便見姬蘅的掌心裡,臥著一隻毛茸茸的黑團。

  乍然得了自由,那黑團撲靈一聲,展翅飛到了牆上懸掛的長劍劍柄上,歪著頭瞅他們。

  陸璣端詳了半晌,道:「這是烏鴉?」

  話音剛落,那黑鳥就沖著姬蘅大叫起來:「美人!美人!」

  陸璣:「……」完了,這鳥完了,居然當面調戲姬蘅,也不知是哪一位調教出來的貨色。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姬蘅並沒有生氣,反而像是被逗笑了,他道:「嘴巴倒甜。」

  竟無一絲不依不饒的樣子。

  陸璣心中奇怪,姬蘅這樣子原來是要將這只長得像烏鴉的八哥養起來?國公府裡是不養鳥的,姬老將軍曾經也是個愛鳥之人,養了許多有趣的鳥雀,但姬老將軍的鳥個個嘴賤,不呆在籠子裡的時候,就去啄花壇裡的花。國公府裡的花豈是普通花,人要嘗上一點都會當場斃命,何況是鳥?於是老將軍的鳥全都被花圃裡的花毒死了。老將軍深受其害,又不能把花苗全部拔光,乾脆從此以後不養鳥了。事實上,除了人以外,國公府裡一隻動物都沒有。要知道有這麼大一座毒物在府中,一個不慎丟了性命,也是罪過。

  當然,姬蘅本人也沒有什麼愛心和耐心,去照顧一隻動物。

  不過眼下,看起來他對這只八哥還算不錯。

  「大人是要養鳥麼?」陸璣道:「可得把它關在籠子裡,別讓它到處亂飛。」

  「養?」姬蘅側頭看向八哥,八哥與他對視了一會兒,嘴巴一張:「美人美人!」

  陸璣心想,這鳥怎麼跟個登徒子似的。就見姬蘅笑起來,他問八哥,「你叫什麼名字?」

  這八哥雖然看起來精明,卻是不能有問必答的,因此也只是一個勁兒的嚷著美人,說不出什麼話來。

  姬蘅道:「既然沒名字,你就叫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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