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三二四


  「未曾請過琴師,那彈琴的是誰?」眾人詫異,「不會是來客裡的哪位小姐吧?」

  沈如雲恰好也在,她想了想,道:「府裡只有一張琴,是大哥的,放在西園的茶房裡。要是有人在咱們府上彈琴,定然只能彈那一張琴,只要派人去瞧瞧就知道是誰了。諸位不必心急,我這就叫人去看,哪位彈琴的人是誰,再請他過來。」說罷,便吩咐丫鬟前去了。

  《關上月》仍舊沒有停,越是彈到激蕩處,越是有味道,有人忍不住道:「這琴聲,和蕭先生也差不離了。」

  蕭德音聞言,心中一陣惱火。曾幾何時,整個燕京城將她奉為第一琴師,尤其是驚鴻仙子出嫁以後,她再無對手。可是短短半年以來,先是薑梨,後是莫名其妙的這人,她這第一琴師,仿佛人人都能做得似的!

  除了惱怒以外,蕭德音的內心深處,還有深深地恐懼。

  實在是太像了。

  她還記得第一次聽薛芳菲彈奏《關上月》的時候,吃驚的都不肯相信世上有人能彈成如此境界。在那時,她也痛恨的發現,自己的琴技,的確及不上薛芳菲。

  好在薛芳菲死了。

  但這人是誰?

  被沈如雲吩咐去尋找彈琴之人的丫鬟來到了西園的屋子裡,那彈琴生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小丫鬟進了屋子,看見那方珍貴的花鳥琴端端正正的放在桌上,似乎從未有人來過。

  空氣裡只余淡淡的芳香。

  ▼第152章 小紅

  小丫鬟去而複返,卻帶回來古琴旁邊並無他人的消息。

  眾人一片譁然,《關上月》彈奏完了,彈琴之人不知所蹤,也不知是誰,這看起來像是很有韻致的一個謎。有人道:「說不準正是什麼高人,平日裡戲文裡都愛這麼寫,這些高人都有自己的習性,不樂意讓人發現他們的真面目。」

  「如此如此,風雅風雅!」

  人們這般說道,蕭德音掌心的汗水,卻更多了。

  那人不知所蹤?怎麼會?不過是一個狀元府,這麼小的地方,能躲到哪裡去?既然一開始就不打算見面,為何還要彈奏。蕭德音隱隱覺得,那琴聲,分明是彈給自己聽的,除了她以外,沒有一個人能聽出琴音的熟悉。當然了,除了她以外,也沒有一個人聽過薛芳菲彈奏的《關山月》。

  莫不是薛芳菲的鬼魂,出來警告她?蕭德音覺得腦子有些發暈。其實自從薛芳菲出事後,她從來未曾踏足過沈家,今日還是第一次。時隔這麼久,蕭德音以為,自己早就已經忘記這回事,一切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

  但她沒想到,一切並沒有過去,甚至變本加厲的折磨她。

  她的臉色蒼白極了,身邊的小姐瞧見,問道:「蕭先生如何了?怎生流了這麼多汗?」

  「無事。」蕭德音勉強擺了擺手,「只是有些暈而已。」

  「莫不是吹著了風?」有熱心的夫人連忙拉她往裡坐了坐,「別做外面了,省的受了風寒。」

  面前是溫熱的暖爐,周圍是熱鬧的人聲,這莫名其妙出現又消失的琴聲,很快就被人群拋之腦後,不過是一件小事。

  對於蕭德音來說,卻不僅僅是一件小事了。

  ……

  薑梨早已離開了那間屋子。

  這座府邸,皇帝之前剛賜下的時候,沈家人便是懷著無限欣喜的心情住了進去。她也是一樣,那時候的高興總是很單純的,她有時候在府裡將每個角落都走過,每一分每一毫都是滿滿的自豪,只覺得自己夫君如此能幹,與有榮焉。

  如今想來,仿佛都成了笑話。但對於這府邸的瞭解,卻從未變過。她知道每一條路如何走,也知道哪裡沒有下人。

  柳絮還沒有回來,薑梨便又走到花園的邊緣等待她。沈家的花園就不如國公府的花園熱鬧了,似乎自從薛芳菲死後,府裡的人也無心侍弄這些花花草草。對於沈母和沈如雲來說,侍弄花草不如多看些珠寶首飾,而沈玉容更沒有空暇的時日來做這些事。因此到了冬日,花圃裡一片蕭條,十分冷清。

  正在這時候,突然有人叫了一聲「芳菲」!

  薑梨嚇了一跳,那聲音陌生又熟悉,離她極盡。她能確定,那人一定是在喚她,薑梨連忙回頭,目光所及,卻沒有一個人。

  花圃裡空空蕩蕩的,連個下人也沒有,如何來的人叫她名字?

  薑梨定了定神,雖然她成為姜二小姐這件事本身足夠離奇,但不知為何,她本人卻不信鬼神。因此也不相信這是怪力亂神的結果,只當是有人想要試探她。才站定,那聲音又響了起來:「芳菲芳菲!」這一回,越發清晰,還夾雜著一些撲騰的聲音。

  她聽清楚了,聲音是從房檐下柱子旁邊傳來的,薑梨頓了頓,什麼都沒想,抬腳往那頭走去。

  走得進了,就看見一個銅鳥籠,裡面一直通體漆黑的八哥歪著頭瞅她。驀地,黑豆般的眼睛一眨,大叫起來:「芳菲芳菲!」

  「你!」姜梨簡直說不出話來。

  剛到燕京城那一年的冬日,有一天早晨她起來,發現自己窗前臥著一直凍僵了的八哥。看樣子應當是哪戶人家養的卻沒有關好籠子,跑了出來。燕京冬日又冷,飛到這裡便凍僵了。

  她便找人將這八哥撿起來放在鋪了手帕的盒子裡,又放在火爐邊,得了暖意,這八哥竟然醒轉過來,後來沈玉容回來,乾脆就給她找了只銅鳥籠,把這八哥養了起來。

  八哥在沈府呆了幾年,從小破屋到御賜的宅院,整整幾年,倒也學會了幾句話,很通靈性。每每看見了薛芳菲,便會叫「芳菲芳菲」,但別的人走近,它並不會這樣叫。沈玉容曾還打趣,說這八哥也是會認人的。

  如今這樣的境況之下,八哥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嚇了薑梨一跳,才發現是虛驚一場。她又好氣又好笑,道:「別叫了!」

  八哥仍然歪著頭瞅她,忽的飛到了挨著薑梨的一面,兩隻爪子緊緊抓著籠門,高聲叫起來「芳菲芳菲」!

  這可了不得,薑梨詫異的看著它。按理說,她如今早已改換面貌,便是站在沈玉容面前,站在薛懷遠面前,也不會有人認出她是薛芳菲。這八哥如何認得,還口口聲聲叫她「芳菲」,莫非動物比人還能識人?亦或是她容貌變了,氣息未變,所以這八哥還能認出她來?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在這裡久留。要是旁人看見她站在這裡,而這只八哥沖著她一個勁兒的叫「芳菲」,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但難免讓人多想。要是沈玉容知道了,未必不會發現點什麼。

  姜梨從來不會小看沈玉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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