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三二三


  這裡的貴女們許多也是明義堂的女學生,當即都熱絡的與蕭德音打招呼。蕭德音含笑的受了,走到薑梨和柳絮身邊時,薑梨和柳絮也起身同她行禮。

  蕭德音似乎很意外薑梨在這裡,笑道:「沒想到你也來了。這些日子未曾在明義堂看見你,聽聞你受了風寒,可還好?」

  她絲毫不提薑家的那些事,仿佛為薑梨考慮的十分周全似的。姜梨也謝過了蕭德音的問號,待蕭德音走後,柳絮感歎道:「明義堂的先生中,只有蕭先生最溫柔了。」

  薑梨笑了笑,不置可否。她曾也以為蕭德音是最溫柔的那個,畢竟能有那般動人的琴聲,一定是個靈透的人。只是真相醜陋,真相令人寒心。

  又坐了一會兒,主人家終於出來了。沈母和沈如雲先出來,沈玉容後出來。沈母拉著沈如雲與各位夫人小姐見禮,沈如雲穿著玫瑰紫牡丹花紋錦長衣,霏子長裙,可算是十分華麗了。她今日亦是精心妝點過,不知是不是因為很快要嫁入甯遠侯府,得償所願,看起來分外嬌豔。

  沈玉容後出來,他一出來,許多貴女們黏在李家兄弟身上的目光,霎時間就轉向了沈玉容。這般的青年才俊,前途無量的小沈大人,即便只是?,那也是旁人爭著搶著的。況且這位爺還是個情種,自己夫人做下那般醜事仍然不離不棄,世上女子皆是希望自己夫君是深情之人。沈玉容這般,除了家底薄了點,真是找不出缺點了。

  沈母的臉上,忍不住就流露出一點得意的神色來。她很喜歡這種眾星拱月的感覺,今日來府上的任何一位,換在幾年以前,他們一家都需高高仰望對方。而今這些人稱讚她的兒女,追捧她,卻讓她覺得,過去的一切苦都是值得的。哪怕只是為了這片刻的虛榮。

  姜梨將沈母的神情盡收眼底,同這人做了三年的婆媳,她早已知道沈母的心裡在想什麼。心中忍不住嘲諷的一笑,便是沈玉容升官發財,她做了上等人的娘,骨子裡的虛榮和市儈卻和從前沒什麼兩樣,甚至比從前表現的還要露骨了些。

  沈府的家宴要開始了,眾人落座在席上。侍女送上來一盤盤精緻的菜肴,許久不見,沈府的下人多了很多,連飯菜的口味也變了。薑梨怔怔的想。

  那時候她嫁到沈家,沈家本就沒什麼家底,全憑沈玉容在外寫字和薛芳菲的嫁妝過活。她精打細算,每日的飯菜卻也不能太簡陋,即便這樣,還總是被沈如雲和沈母嫌棄她不會過日子。

  眼下沈家像是不缺銀子了,頓頓都有大魚大肉,還大擺筵席,不知這裡面的銀子,有多少是永甯公主所贈。

  薑梨才剛想到這一茬,就聽到沈府的下人來通報——永甯公主到了。

  宴席上的眾人都訝然,永甯公主怎麼會突然前來?

  薑梨嘴角一扯,永甯公主當然會來。只要有沈玉容的地方,她都會毫不猶豫的跟過來。從前也就罷了,但桐鄉一案的熱情還尚未完全消退,馮裕堂背後之人的謠言也並未肅清。永甯公主應當與沈家保持距離才是,這會兒來,只怕沈玉容不會很高興。

  她不動聲色的朝另一邊席上的沈玉容看了一眼。

  沈玉容嘴角含笑,正側頭聽身邊同僚說著什麼,漫不經心的往花園入口處看了一眼。那一眼裡,薑梨分明看到了焦躁和不悅。

  他和永甯公主果然產生了分歧。

  永寧任性,又黏沈玉容黏的緊,一刻也不想分開。然而在沈玉容的心裡,和永寧廝守顯然不是第一位的。這個時候,以沈玉容的性情,只會想方設法避嫌,永甯這麼巴巴的貼上來,只會讓沈玉容惱怒。

  薑梨舉起面前的茶杯,淺淺啜飲一口,笑容溫軟。

  「沒想到公主會突然前來。」柳絮坐在薑梨身邊,偷偷與薑梨說話。

  這時候,永甯公主也隨著引路的小廝進來了。

  今日是沈母為沈如雲設宴,永甯公主穿的卻比沈如雲還要華豔,茜紅明珠花抹胸,飛鳥描花長裙,頭髮挽成金絲八寶攢珠髻,可謂是十分耀眼了。她嘴唇紅潤,笑容嬌媚,道:「偶然經過,本宮聽聞熱鬧,才知裡頭設宴。進來瞧瞧,沈夫人不會介意吧?」

  「哪裡的話?」沈母笑道:「公主殿下肯來,府上蓬蓽生輝。」

  永甯公主又是嬌小道:「沈夫人客氣了。大家不必在意本宮,同先前一樣吧。」她自然而然的坐在了沈如雲身邊。

  沈如雲則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榮耀一般,將身子做的更筆直了一些,頭也昂的高高的。

  看在薑梨眼裡,卻有一種令人作嘔的噁心。

  「沈家這模樣跟上趕著巴結差不多,」柳絮低聲道:「沈大人看著也是個清高之人,怎麼這家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薑梨只說了一句話。畢竟沈玉容究竟是不是真清高,她是最清楚不過的了。

  永甯公主若無其事的往沈玉容那頭看了一眼,沈玉容並未注意到她,她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又很快隱去,同席上的夫人們神情自若的笑談起來。

  巴結永甯公主的人,實在不少。姜老夫人和盧氏卻坐著沒動,甚至沒有主動與永甯公主打招呼。永甯公主是成王的妹妹,成王和右相勾結,右相和薑家是對頭,自然沒什麼可說的。

  這頓宴席,看上去也是賓主盡歡。夫人們忙著熱絡的閒談,相看的相看,巴結的巴結。用過飯後,就當在庭院小築裡看雪。

  雖然今日未曾下雪,但沈府風雅,特意修繕了看雪亭。長長的一道廊亭,也是一方景色。柳絮有些興致缺缺,其他小姐隨著沈如雲在院子裡走動,柳絮卻不愛湊這個熱鬧,拉著薑梨,兩個人單獨在園子裡閒逛。

  逛了一會兒,柳絮要去淨房,薑梨在外等她,也隨意走走,走著走著,突然看見一處敞開的屋裡,桌上放了一方琴。

  這方古琴,一看就很是珍貴,而是應當是女子所用,十分纖細輕薄,琴面下還雕刻了花鳥。在她作為薛芳菲的時候,她本來帶了一把琴,那是薛昭送她的,最後隨著她的死也一併燒毀了。沈玉容彈琴,斷不會用這種女兒家的琴,看到這把琴的第一眼起,薑梨就曉得,這是永甯公主所贈。

  永甯公主也會彈琴,雖然也許她的琴藝並不精妙,但世上不乏追捧她,為她叫好的人。薑梨走進屋,走到這方琴跟前,伸手撫過琴面,珍貴的琴,大約摸起來都沒有粗糙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精緻。她可以想到,或許在從前,沈玉容就坐在這裡,看著永甯公主撫琴,也許應和,也許只是微笑著看著。想著想著,薑梨般覺得一陣噁心。

  她卻坐了下來。

  沒有焚香,也沒有浴手,她試了一下,直接便彈撥起來。

  她彈得是《關上月》。

  琴聲悠悠蕩蕩,漸漸傳出了老遠,沈府沒有國公府大,這琴聲自然也不會在中途就銷聲匿跡,漸漸地傳到了廊亭之上。

  起先還沒有人注意,以為是哪位琴師在彈奏。漸漸地,聽的人也都被吸引了注意,有人道:「這是哪位琴師,《關上月》這般琴曲也能彈得出神入化,這……這是何人在彈?」

  「對對對,哎,蕭先生,您不是會琴嗎?這琴聲已經能稱得上極好了吧?」有人問。

  冷不防有人問到蕭德音,蕭德音正在發呆,一時沒回過神,只見身邊有人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蕭先生,您怎麼了?」

  蕭德音這才回過神,勉強笑了笑,回答道:「嗯,談的極好。」無人發現她此刻的掌心裡,竟全是汗水。

  旁人只能聽到琴聲,卻聽不到琴心,可她分明就覺得,彈琴的人如此熟悉,好像就是那個人,那個本應不該存在的人……薛芳菲?

  這怎麼可能呢!

  薛芳菲已經死了,彈琴的定然是和薛芳菲琴聲相仿的人,是她自己弄錯了。蕭德音這般想著,迫不及待的問沈母,道:「敢問夫人,府上琴聲是何人所奏,能不能請來一敘?」

  沈母也是一頭霧水,道:「琴師?我們府上未曾請過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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