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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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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官府的人,既然是官府緝拿,為何案子不審就直接處刑。便是處刑,為何又要不公告於世。倘若不是官府的人,為何四處又都貼著官府的通緝令。我不明白,可也知道,這一切都沒辦法避免了。我看到他們甚至埋伏在亂葬崗附近,大約是等著我自投羅網,去替杜鵑收屍的時候將我抓起來,所以我沒有為杜鵑收屍。」說到這裡的時候,海棠的手都顫抖起來,大約是事到如今,還不能原諒自己當時的所作所為。 「我毀了自己的臉,躲過了官府的搜查,逃回了家鄉。」海棠道。 「你的臉……」 海棠問:「你想看嗎?」 薑梨點頭。 海棠慘笑一聲,伸手揭開了面紗。 薑梨的呼吸一瞬間幾乎都停止了,但見那原來潔白俏麗的臉蛋,有兩道深深的刀痕,從眼睛一直到下巴,猙獰而可怖,傷口結了疤,卻非但沒有讓人覺得好轉一點,反而更加觸目驚心。 是什麼能讓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子願意自毀容貌到如此地步?從此以後只能以面紗掩面,行走於世。 海棠一直盯著薑梨的眼睛,她這張臉,所到之處,看到的無非都是厭惡和畏懼,她早已習慣。便是來接她的這些黑衣人,瞧見她的容貌時,也頗為不自然。她以為薑梨也和那些人一樣。 但薑梨沒有。 薑梨只是深深的看著海棠,她的目光充滿了悲傷和愧疚,心疼和悔恨,但唯獨沒有的,是害怕和躲避。她甚至伸出手,想要碰一碰那傷疤。 海棠突然往後退了一步,將面紗重新戴上,沉默了一會兒,她才道:「你看到了。」 薑梨也沉默,乍見故人,卻不是令人欣喜的重逢,彼此都有坎坷經歷,讓人感歎命運的荒謬。 「我想問,你不惜自毀容貌,為了活下去做到如此,究竟是為了什麼?」薑梨問道。 「我不知道。」海棠的目光裡有一瞬間的茫然,「起初我以為官府的通緝令是小姐放的。可是我心裡又覺得不是。我希望能活下去,有朝一日能見到小姐,問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何要說我們偷盜財物,也許小姐是為了保全我們性命,那我們就更不應該隨便捨棄生命,反而要努力活下去。」 她道:「我們從小就知道,我們是為了小姐而活的。」 薑梨閉了閉眼。 其實薛懷遠一直不希望薛家的下人,為主子奉獻一切,應當有自己的生活。姜梨也同海棠杜鵑他們以姐妹相稱,但世上大約就是有這麼一種忠僕,她的一生,都系於另一人身上。 很沉重,很沉重。 「我不知道小姐死了……」海棠喃喃道:「我還想著,或許能再見小姐一面……」 「薛芳菲不可能活過來了,」薑梨整了整心思,重新看向她,「不僅如此,薛昭也死了,薛懷遠瘋了。整個薛家一門,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海棠呆呆的看著她,搖頭:「不……」 「海棠,你聽著,這不是意外,也不是什麼因果報應,這是陰謀,活生生的陰謀。有人害死了薛家一家。我是姜二小姐,我受人之托,幫薛家平反,替薛芳菲洗清莫須有的污名,找到她被人害死的證據。」姜梨盯著海棠的眼睛,「這不僅是因為薛芳菲,也是為了你,為何杜鵑,為了這場陰謀裡所有無辜慘死的人。難道要看著兇手逍遙法外嗎?」 「我憑什麼相信你?」海棠問。她是個聰明的姑娘,有決心能果斷,此刻遭逢真相打擊,還能堅持自己的理智。 「我若是想要殺你,便不會千方百計將你帶到燕京城了。你還可以去看看瘋了的薛懷遠,便知道我說的話有沒有假。」薑梨道:「你是薛芳菲的貼身丫鬟,日日與她在一起,你至少知道,應該懷疑誰,當初薛芳菲與人私通一事,遭人陷害,誰最可疑,做過什麼令人起疑的事?」 海棠盯著薑梨,過了一會兒,她的目光沉了下來,吐出幾個字。 「蕭德音。」 「還有,沈家所有人。」 ▼第147章 真心 「蕭德音,還有沈家所有人。」海棠道。 燈火幽微,許是燈芯過長,外頭有些微的風吹過,吹得火苗飄蕩,一瞬間像是要熄滅了。薑梨定了定神,拿起一邊的銀剪刀,將燈芯剪短了些,火苗於是穩固了下來,屋子裡人影不再搖晃。 「為何這麼說?」薑梨問。 海棠沒有回答,只是看著薑梨,問:「我可以相信你嗎?」 海棠是冷靜的,理智的,果斷的姑娘,否則當初她也不會狠心毀掉自己的容顏,來躲避官兵的追捕。但她現在能問出這句話,就表明,天大地大,她已經不知道能夠相信誰了,她必須找到一個依靠,能讓她活下去的理由。 薑梨心頭一酸,看到海棠,就像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她溫柔的道:「你可以相信我,我和你一樣,都希望真相大白天下,希望薛芳菲能重獲清白。」 海棠像是被她眼神裡的真切打動了,過了許久,才慢慢說道:「那一日,沈夫人壽辰宴上,蕭德音來了。她與小姐是好友,時常在一起比琴。那天午後,蕭德音一直與夫人飲酒,夫人懷了身子,並不擅長飲酒,便只說飲一點點,蕭德音卻佯作生氣,非要與夫人喝完一杯。」 「我便覺得有些奇怪,蕭先生從來都是很溫柔體貼,絕不會這般非要人做事,尤其是對小姐。不過小姐沒覺得有什麼,我是奴婢,自然也不能指責蕭德音。」 「後來,小姐吃醉了,我要扶小姐回房,蕭德音的丫鬟纏著我說找不到廚房的路,要去要些醒酒湯來。等我從廚房回來,小姐已經不見了,說是蕭先生府小姐回房了。」 「再然後,蕭德音一個人回來了。說小姐在房裡休息,沒多久,有人發現小姐房裡有男人,與人私通。」 海棠說到此處,恨恨道:「我們日日夜夜都與小姐在一起,自然知道小姐是清白的,絕不可能與人私通。可證據確鑿,後來我思來想去,此事裡,蕭德音的動作實在很不自然。我本想再搜尋一些證據,確定此事是蕭德音陷害,沒等到做好,小姐就將我和杜鵑趕了出去。」她苦笑一聲:「不過就算我將此事告訴小姐,小姐也未必肯信。畢竟蕭德音實在沒什麼理由加害小姐,她不慕名利,性情溫柔,小姐與她素來交好,並無仇怨,要這麼做的理由,我也找不出來。」 薑梨輕輕搖了搖頭:「人心難測,每件事都可能成為理由的。」 「你相信我?」海棠一震。 「我相信。」薑梨回答。她當然相信,在之後她躺在病床無法離開沈府的日子,她也曾無數次的回憶起那一日的細節。想得越多,蕭德音也就越可疑,至於蕭德音為何要這麼做,前生她冥思苦想找不到答案,今生六藝校驗過後,她大約已經抓住了苗頭。 無非就是因為嫉妒。 嫉妒令人醜惡,尤其是蕭德音表面上還要裝作清高不食人間煙火,實則不允許任何一個人超過她。她將自己的野心和自私裝在大方和婉的外表下,這才最令人感到噁心。 薑梨頓了頓,繼續道:「那麼,你所說的,沈家所有人是什麼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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