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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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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聽見有人來了,立刻飛快的轉身,目光警惕的盯著薑梨。她的臉上帶著一塊兒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但眼睛裡的神色卻是陌生的。從前的海棠,溫柔而冷靜,凡事都有她在一邊出謀劃策,最是貼心穩妥不過,如今的海棠,眼裡看不見過去的溫柔了,她像是被傷害過的動物一般,提防的盯著來人。 這目光讓薑梨心碎。 可薑梨只是揚起一個溫和的笑容,在海棠的對面坐下來。在她做這些動作的時候,海棠身子躲開她,緊緊貼著牆壁,一聲不吭。 「你是海棠吧。」薑梨微笑道:「是我讓人打聽你的消息,將你從棗花村帶回來的。」 海棠仍舊用看陌生人的目光看著她,事實上,現在的姜梨對海棠來說,也的確只是一個素未蒙面的陌生人,還不知是何底細。海棠開口了,她說:「你的目的是什麼?」 聞言,薑梨愣了一愣,面上錯愕之色浮起。 海棠的聲音,輕輕柔柔很是好聽,當年旁人還說笑,說海棠跟著自己這個主子久了,說話的語氣聲音都肖似薑梨。可是如今她的嗓子,卻像是被火燎過一般,沙啞難聽的要命。 「你的嗓子……怎麼了?」薑梨問。 海棠盯著她,沒說話。 對於海棠來說,一個陌生的女子詢問她的嗓子,還是這般關切的態度,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你的目的。」海棠再一次問。 「我是姜家二小姐姜梨,當今首輔姜元柏的女兒。」薑梨儘量放輕自己的聲音,也讓自己的神情看起來柔和親切一些,她說:「我受人之托,來查薛家小姐薛芳菲的案子。」 「小姐……」海棠一愣,隨即激動起來,她問:「小姐怎麼了?!」 薑梨眉頭一蹙:「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海棠急切的問道,「她到底怎麼了?」 當年海棠和杜鵑離開沈府的時候,薛芳菲還沒死,只是因為與人私通這件醜事被軟禁。而薛芳菲趕走她和杜鵑,是因為有朝一日薛芳菲懷疑兩個丫鬟偷盜財物,將她們驅逐出府,並讓她們永遠不得回京。 當時海棠和杜鵑大感委屈,但薛芳菲從未有過那般嚴厲的時候,多年主僕之誼毀於一旦,海棠心裡也難過。但後來她們離開燕京城,又過了很久,海棠漸漸的冷靜下來,也想明白了,當年的薛芳菲是為了保護她們。如果她和杜鵑一直留在沈府,遲早會被沈母發作。 既然自家小姐要她們好好活著,海棠和杜鵑便只能忍著悲痛苟延殘喘。如今聽到薑梨突然說起薛芳菲,海棠的心裡,突然有了不祥的預感。 薑梨看著她,道:「她死了。」 海棠一怔,幾乎要坐不穩,跌坐在地。薑梨伸手扶了她一把,海棠才看向她,只是神情仍舊是渾渾噩噩的,她問:「怎麼……會呢?我走的時候她還好好地……」 「薛芳菲在發現與人私通後,顏面無存,不久就身染重病,最後重病不治,去了。」頓了頓,薑梨道:「表面上是這樣的。」 「你什麼意思?」海棠立刻就抓住了薑梨話裡的意思。 「意思就是,薛芳菲的死並非意外,也不是什麼身染重病而死,她之所以死,是因為被人害死了。就像當初她與人私通一事,也是被人陷害一樣。」 海棠看著薑梨,她的神情漸漸變化了起來,像是提防,又像是激動,她問:「你如何知道她與人私通一事是被人陷害的?」 「我如何知道不要緊,但你應該清楚,你是薛芳菲的貼身丫鬟,當年薛芳菲到底有沒有與人私通,你最清楚不過。」薑梨道。 海棠緊緊攥住桌上的茶杯:「她沒有與人私通。」 薑梨看著她:「我知道。」 「你為何要來找我,」海棠問,「又為何要與我說這些話?這麼做對你到底有什麼好處,如果你要我的命,只管拿去,我不在乎,倘若你要用你我來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勸你最好趁早打消了這個念頭,我什麼都不會做的。」 薑梨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海棠微笑。 過了一會兒,海棠緊張地問:「你這是做什麼?」 薑梨搖頭:「我只是很感歎,薛芳菲有你這個丫鬟真好,難怪她當年費盡心力也要把你和杜鵑送出去了。」 海棠一愣:「你知道?」她的聲音突然有些顫抖起來:「當年……她是故意把我們驅逐出府的吧?她其實從來沒有冤枉過我們吧?」 這件事,雖然海棠後來猜到是這個可能,但她一直放不下。如今薛芳菲死了,這個問題永遠得不到答案,但從薑梨的嘴裡說出來,她突然又有了一線希望,好似只有這樣,才能圓滿一般。 「是。」姜梨平靜的看著她,「她知道自己在沈家將要面臨無處不在的危險,更有可能連你們二人的性命也保不住。唯有將你們趕出府去,方能得一線生機。若是對你們說出實情,你們反而不會離開,非要和她同生共死。倒不如話說的狠一些,能讓你們死心,徹底離開燕京城,也保全性命。」 海棠愣愣的聽著,不多時,一行眼淚突然而下。她喃喃道:「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 「可是,」薑梨問出了自己想問的問題,「我所知道的,當時並非你一個丫鬟,還有一個叫杜鵑的。為何現在只剩下你一人,你們是中途分道揚鑣了?還是另有打算?」 海棠低下頭,道:「死了。」 薑梨的心緊緊一縮,仿佛被人用手攫住,只覺得喘不過氣來。雖然早就想到了這個可能,但真實聽到海棠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還是不能接受。 陪在她身邊的熱鬧,一個個就這麼離開了,好像什麼都沒留下。 「她是……怎麼死的?」薑梨的聲音,有一點掩藏不住的哽咽。 可因為海棠此刻實在是太傷心了,並未發現她的異樣。她只是很疲倦的,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一般的道:「我們逃出燕京城不久,突然發現官府四處在張貼我們的公告,說我們偷了主人家銀子,要緝拿我們。杜鵑被人抓住了,我本想去幫忙,去求官老爺告訴他們杜鵑是清白的,但是那一夜……等我找到杜鵑的時候,她已經被勒死,丟在亂葬崗上。」 薑梨的心,痛不可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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