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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〇


  姬蘅的手下,與姬蘅倒是如出一轍的性子,這話說的可謂十分不客氣了,當然,說的也沒什麼錯。一個首輔千金,被驅逐到千里以外的尼姑庵裡的清修,怎麼看,這位小姐,一輩子只怕都難以回到燕京。對一個被所有人都忘卻了的小姐,真要費太多心思,那才叫奇怪。

  「況且,」趙軻又道:「姜二小姐為何要問屬下這些事,真相如何,二小姐自己不是最清楚不過?」

  竟然還反將一軍,大約姬蘅的手下也隨他,眼光犀利,很能抓重點。薑梨一笑:「可我當年所見,亦是片面,季淑然隱藏的面目,我也只看到了一部分。並非我看到的就是真相,也許真相背後還有更深的東西,不是麼?」

  趙軻道:「是。」

  「趙軻,你真的對當年季淑然小產一事一無所知?」

  趙軻回答:「屬下不知。」

  薑梨打量著他的神色,確定他並非說謊。心中明白過來,她想了想,道:「好吧,季淑然的事情你也別提了。這幾日,我要你替我辦三件事,第一件事,幫我盡可能的多查查當年姜大小姐早夭背後的原因。若是打聽不到,關於姜大小姐的瑣事也盡可能的讓我知道你好。第二件事,你最近多留意燕京城中是否有什麼高人出沒,我想沖虛道長應該到了。第三件事,」她頓了頓,「我需要一個口技高手,你們國公府能人異士眾多,我想你也應當認識不少這樣的人。」

  這三件事說完,趙軻的臉色又變得十分難看,他倒是沒問薑梨為何要辦這三件事,只是一臉不甘願的道:「姜二小姐,您並非屬下的主子。」

  「我不是你的主子,但你家大人把你借給了我,就能任我使用。」薑梨微笑,「要不然,你回去跟你家大人抗議抗議,要不從薑家離開,換個人來?」

  趙軻心裡鬱悶極了,他是國公府數一數二的人才,論功夫、論偽裝、論腦子,哪樣拿出來都是人人誇讚。因此,大人才把潛伏在薑家這麼危險的事交給自己,結果如今姜二小姐用起自己來,非但沒有一絲半點的不好意思,還順手的很。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是她的小廝,她才是自己正經的主子。

  大材小用,殺雞用牛刀,真是豈有此理!

  但他還是不敢跟姬蘅說,讓換個人來。

  罷了,就這一回,況且大人知道自己被這麼使喚的話,肯定也會提醒姜二小姐,讓她做的不要太過分,肯定也會體恤自己。趙軻只得無可奈何的應道:「好。沒什麼事的話,屬下就告退了。」

  薑梨叫住他,問:「你與你說的話,你是不是會一字不錯的告訴你家大人?」

  「姜二小姐,」趙軻鄭重其事的道:「大人才是屬下的主子。」

  「好。」薑梨道:「那你可以順便加上一句,有些你無法打聽的事,要是你家大人能打聽的出來,不知能不能幫忙代勞?」

  趙軻目瞪口呆的看著薑梨,這人居然得寸進尺,不但敢命令自己,還敢對大人提出如此無理的要求?!

  因著他內心受到的震動實在是太大了,面上反而做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木著一張臉消失在窗前。

  姜梨關上窗,重新回到塌上坐下來,想著趙軻說的話,當年的事如此難以挖掘,似乎越發映證了季淑然做了不少隱秘的事。

  雖然她不是真正的姜二小姐,但正因為姜二小姐,她才活了下來,從某種方面來說,她能理解姜二小姐的感受。自己什麼都不能做,但現在,或許唯一能幫姜二小姐做的事,就是幫她找回真相,不去負擔不屬於自己的罪名了。

  另一頭,國公府裡,聽到趙軻傳來的消息的時候,陸璣坐不住了。

  「她她她……」想來喜怒不形於色的青衫文士,這會兒倒不顧維持自己淡然從容的姿態,急急地道:「她怎麼能這般大膽?」

  豈止大膽,簡直不知天高地厚了,瞧瞧,這說的是什麼話,不僅讓國公府的高手為她做事,連姬蘅也敢使喚。這丫頭事吃熊心豹子膽長大的麼?她是不是生來就不曉得「害怕」二字如何寫。

  姬蘅卻像是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只是自語道:「問到季淑然小產的事?」

  「是的。」文紀答道:「趙軻說,姜二小姐是這麼問的。」

  「她要趙軻辦的三件事,前兩件還可以想想,第三件,尋個口技出眾的人……這是什麼意思?」陸璣搖頭,「她要變戲法嗎?」

  「府上門客眾多,陸璣,你去尋一個來。」姬蘅道。

  陸璣應了,心中卻納悶,怎麼薑梨要做什麼,姬蘅都是有求必應。一開始,姬蘅可是連薑梨的死都不放在心上的。陸璣懷疑他們二人之間還有其他的秘密,當然,他不會探聽。但能讓姬蘅出現這樣大的改變,姜二小姐也算是很了不得了。

  「姜二小姐最近好像在查季氏的事。」陸璣道:「她莫不是要著手對付季氏了?季氏的背後是季家,季家還有個麗嬪。姜二小姐要是對付季氏,就是對付麗嬪。眼下永寧也恨上了姜二小姐,要是永寧和麗嬪聯手,姜二小姐的日子,不好過哇。」陸璣搖頭,「她一向精明,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幹這種事?」

  「她這是憋得狠了。」姬蘅道:「到了現在,忍不下去。不過也好,敵人不是靠忍讓就被打倒的。她如此,倒爽快。」

  「姜元柏政事上聰明,家事上,卻還不如他這個女兒。」陸璣歎了口氣,「這下子,可有得看了。」

  姬蘅盯著桌上忽明忽暗的燭火,唇畔含笑,目光卻深幽。

  的確有得看了,因他自己,也開始好奇起來。

  ……

  燕京城的冬日,日頭總是很珍貴的。昨日出了太陽,今日就像是要把昨日的好天氣收回來一般,一大早起來,寒風夾雜著雨雪,吹得花壇裡的花枝都不堪積雪重負,折斷了不少。

  明月和清風穿著厚厚的棉襖,正幫著把院子裡斷了的花枝清掃在一處。薑梨看著窗外,桐兒道:「姑娘,今日風雪這樣大,還是不去葉家了吧?」

  這麼大的風雪,除了需要疲於奔命的百姓,但凡富貴一些的人家,連屋子都不必出的,實在是太冷太冷了。屋裡炭火燒的旺旺的,薑梨手裡還揣著手爐,但站在院子口,還是感到了嗖嗖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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