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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一


  「不能不去,」薑梨看著天,「不過眼下出門的確不方便,等下午雪小一點的時候再去吧。」

  桐兒認命的低下頭,薑梨這個回答,簡直在她的意料之中。對於薛懷遠,不論風吹雨打,薑梨都要前去探望的。有時候真是不明白,即便是自家姑娘心地善良,薛縣丞那裡也有人照顧著,為何如此放不下?

  正想著,白雪從外面走進來,道:「姑娘,胡姨娘來了。」

  「胡姨娘?」桐兒一愣。

  薑梨卻並沒有很意外的模樣,微微一笑:「比我想的要快多了,桐兒,去倒茶,白雪,請胡姨娘進來吧。」

  胡姨娘來的時候,身邊仍然跟著那日的丫鬟。她似乎只有這一個丫鬟,畢竟她雖然是個姨娘,但論起來,府裡幾乎都無人記得起她。也只有表面上得了姨娘的稱號了。

  胡姨娘和丫鬟一起進了薑梨的屋子。

  屋裡和屋外似乎是兩個天地,而胡姨娘和她的丫鬟,大概是許久都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溫暖了。姜梨清楚地瞧見,那丫鬟不由自主的靠近了炭火邊一點,貪婪的汲取屋裡的一點點熱意。

  薑梨心中歎了口氣,寒冬臘月,這主僕二人卻只穿著薄薄的棉衣。難以想像,薑府這樣的大家族,便是僕人亦有冬衣,這二人卻過得如此潦倒。薑老夫人雖然有心想要接濟胡姨娘,但管家大權到底在季淑然手中,薑老夫人不可能照顧到細枝末節。而胡姨娘主僕落到如此境地,若非沒有季淑然的默許,薑梨是不信的。

  「外面冷,胡姨娘喝點熱茶吧。」姜梨把茶杯往胡姨娘面前推了一點。

  胡姨娘接過茶杯,喝了一口,似乎這才有了點暖意,蒼白的臉色顯出了幾分血色。她道:「二小姐,妾身今日前來,是來回答二小姐昨日問的問題。」

  薑梨笑了笑,胡姨娘是個聰明人,昨日沒有立刻回答,無非是為了權衡利弊。但到了今日,她就馬上做出了決定,看來也是個聰明人。

  「不急,」薑梨笑道:「我說過了,胡姨娘希望什麼時候說,就什麼時候說,不急於一時,我不會逼你的。」

  「二小姐菩薩心腸,自然不會逼迫妾身,只是依妾身所看,二小姐和季氏之間的惡戰,很快就要開始了。妾身與季氏有不共戴天之仇,自然是偏幫二小姐。所以今日來此,就是為了向二小姐表心。」她說:「妾身願意助二小姐一臂之力。」

  「助我一臂之力?」薑梨笑笑,「胡姨娘不必說的如此正義,助我一臂之力還是借刀殺人,不過是換了個說法而已。況且,幫我,不等於幫姨娘自己麼?」

  胡姨娘看了薑梨半晌,忽然笑了,她一笑,顯出幾分嫺靜溫婉的姿態來,她說:「二小姐和夫人,還真是不一樣。」

  她說的「夫人」,自然是指葉珍珍。

  薑梨無所謂的一笑:「我與我娘相處的時間不長,也只有從別人嘴裡才能得知她是個什麼樣的人。聽聞姨娘與我娘曾經交好,大約姨娘知曉。」

  「夫人是好人。」胡姨娘輕聲道。

  「因為我娘容得下您的大姐姐的存在,而季氏容不下吧。」

  此話一出,屋裡的幾人都沉默了,桐兒和白雪更是大氣也不敢出,安靜的站在薑梨身後。

  「二小姐膽子太大了,」胡姨娘道:「說這些話,就不怕老爺聽到麼?」

  「姨娘把我爹想的也太過耳聰目明,」薑梨淡淡道:「他要是真能什麼都看見,什麼都聽見,這府裡也就不會出現這麼多糊塗事了。」

  「二小姐是個明白人。」季氏垂下頭,慢慢道:「月兒從假山上掉下來,的確不是意外。」

  「月兒」是姜大小姐的乳名,其實無論是姜大小姐的乳名還是大名,整個薑家,似乎都無人記得起了。這只是一個庶女,當初若非葉珍珍心軟,本就不該存在於世。因此月兒最後的死,大家也認為都是命,本就沒有出生的命格,掙扎到最後,也掙不開命。

  但究竟是命還是陰謀,卻沒有人繼續在意,除了她的生母。

  「您慢慢說。」

  「我生下月兒後,夫人後來也有了二小姐。夫人待月兒很好,有什麼好東西,都分給月兒一份。雖然月兒是庶女,其實與二小姐的待遇,差的並不多。妾身當年很慶倖,能遇到夫人這樣的好人,只願月兒平平安安長大,嫁給一戶老實的人家,平淡過日子,也很好了。」

  「只是沒料到夫人去的那般早,後來季氏進門了。」她看向薑梨,自嘲的笑笑:「雖然季氏表面上看起來,也極是溫婉大方,對月兒也很好。但女人麼,總有一種直覺,她看月兒的眼神,總是有種妨礙。」

  「我想讓月兒遠離著她,不要靠近她,沒想到還是出事了。」

  「她們把月兒當做是陪著薑幼瑤玩耍的玩伴,但尋常人,怎麼會這樣待自己的玩伴,那一日……」

  那一日,姜家大小姐在府裡和薑幼瑤玩兒,姜幼瑤才將將兩歲,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姜家大小姐不知道做了什麼,總歸是碰著薑幼瑤哪裡了,季淑然大怒,順勢踢了姜月兒一腳。姜家大小姐才四歲,那一踢,卻是沒有留情,直將姜月兒踢得仰倒,後腦磕著了門檻上,人當場就沒了。

  季淑然只是慌亂了一刻,就立刻做出了決定,只讓下人帶著姜月兒去假山上,做出姜月兒從假山上不慎跌倒下去,這才丟了性命。

  「他們也不想想,月兒才四歲,如何爬的上那樣的假山。」胡姨娘雖然竭力想要平靜的說出過去,身子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她蜷起手指,胡亂的抓了一下,仿佛要抓住自己那已經消失的女兒,她道:「我的月兒,就死在了季淑然的手上。」

  「你如何知道的?」薑梨問。

  「我的丫鬟,她叫抱琴。」她抬首,示意站在她身邊的那個丫鬟,她道:「她的孿生姐姐,叫司棋,那一日,就是跟在月兒身邊。她在外面,恰好瞧見了季氏吩咐旁人做樣子的事情,立刻趁人不注意,跑回了院子,告訴了我。」

  「那個丫鬟呢?」薑梨問。

  「死了。」胡姨娘垂首,「那一日院子裡的人,全都做了替罪羔羊。司棋以保護小姐不利,被活活打死。我沒能救得了她。」

  「你知道此事,為何不告訴父親呢?」薑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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