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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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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了不等佟知陽的調令,第二日就帶著這些桐鄉百姓回襄陽,直接上燕京,也只是一刻鐘的事。 決定了以後,葉明煜就派人收拾去了。和薛懷遠一案有關的人證、卷宗還有縣衙裡的重要證據,都被搜集起來一併帶走。因著第二日就要啟程,大家都睡得很早。 失去神智的薛懷遠就像是個孩子,要哄著睡頗費一番心力,這也是薑梨親自來做的。葉明煜他們本想讓薑梨休息,可薛懷遠單單只要薑梨來哄,旁人來哄,他便顯得十分驚懼,唯有薑梨在眼前,他才安靜下來。 薑梨對他,也十分耐心,連一絲一毫的怨言也沒有。白雪和桐兒看著看著,便生出一種錯覺,只怕姜元柏老的時候,姜梨待姜元柏,也沒有如此耐心。對於姜家人,姜梨雖然柔和,但帶著一種客氣的疏離,兩個丫鬟能感覺到,她並沒有投入過多的真心。 但對薛懷遠,她卻是打心底的,真誠的溫柔。 哄完薛懷遠睡覺,桐兒問姜梨:「姑娘,回去休息了麼?」 連葉明煜都去睡了。 薑梨看了看外面,真奇怪,她來桐鄉這幾日,幾十年不下雪的桐鄉,竟然下了兩次雪,包括今夜。 風從外面吹來,夾雜著雪花,薑梨披上斗篷,道:「不了,我去看看馮裕堂。」 馮裕堂?桐兒和白雪面面相覷,薑梨已經走出了屋子。 雪白的兔毛斗篷披在身上,她將帽子也放了下來,便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張臉,燈籠下,小臉更加蒼白,幾乎和玉成了一個顏色。她走的不緊不慢,很快,就走到了院子的角落。 囚車裡,馮裕堂蜷縮成一團。 外面下雪了,囚車也沒有被放進屋裡,任憑馮裕堂喊啞了嗓子,也沒有人來看他一眼。不得已,他冷得很,只得縮成一團,倒像是當初縮在地牢裡的薛懷遠。 夜裡,院子分外寂靜,薑梨的腳步聲踩在雪地裡,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馮裕堂像是受驚的兔子,猝然抬頭,看見薑梨的第一眼,下意識想要呼救,可是下一刻,又頓住了。 他知道,就算他說了,面前這個看起來溫軟純善的年輕小姐,也不會施捨他一床被子,甚至可以說,他之所以落到如今這個地步,被仍在囚車裡自生自滅,都是拜眼前的女孩子所賜。 她是魔鬼,偏偏長著一張仙童般的面孔。 薑梨在囚車面前停下腳步,靜靜的看著馮裕堂。這一次,她沒有笑,像是脫去了溫軟的偽裝,在夜色裡,露出了真正的,另一個自己。 馮裕堂啞著嗓子問:「姜二小姐過來做什麼?」 「過來看看你。」薑梨說。 「看我?」馮裕堂笑起來,他道:「姜二小姐,你知道慫恿百姓囚禁朝廷命官是什麼罪名麼?便是你的父親,也救不了你。」他心中越是恐懼,就越是要說這些話,仿佛能夠用這些話來說服自己不必害怕似的。但他自己心裡清楚,他害怕薑梨,打心底的害怕。 「很快就不是朝廷命官了。」薑梨淡淡道:「襄陽的調令很快就會下來,薛家一案將被重審,我們會一起上燕京,當然了並不單單是為了給薛縣丞平反,是為了你。」薑梨道:「馮大人在桐鄉做的事,放到燕京裡,也不是一件平平無奇的小事。至於我們是在調令之前囚禁的馮大人,還是在調令之後抓捕的馮大人,反正也沒人知道,不是麼?」 她笑也不笑,這麼淡淡說來的時候,越發讓人覺得她冷靜之下覆蓋的兇悍。 馮裕堂的眼裡閃過一絲軟弱,他恐嚇不了薑梨,反而會被薑梨恐嚇。但為何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像是能考慮到所有事情的細枝末節,她若要是算計一個人,絕不會漏算任何一條,天涯海角,四面八方,都是她的陷阱。踩進去了,死了,罷了,她還要抹一把陷阱上的草灰,讓人再也看不出痕跡來。 馮裕堂鼓足勇氣,道:「二小姐,我知道您是姜大人的女兒,什麼都不怕。但有些事情,您何必為了一個小人物如此大動干戈?我雖是個小人物,但我的主子……」 「永甯公主,你的主子。」薑梨打斷了他的話。 馮裕堂呆住了。 他的主子是永甯公主這回事,他自以為沒外人知道。薑梨怎麼可能知道的?而且知道了她還敢這麼做?還敢壞永甯公主的事? 「馮大人,有件事你得知道,」薑梨盯著他,緩緩開口,「對於你,一個對薛縣丞用刑的人,我便如此對待,永甯公主是背後的指使人,你以為,我會怎麼對她?」 「我對付你,就是為了對付她。」 「他是永甯公主……」馮裕堂顫巍巍的道:「是成王的妹妹?」 「是成王的妹妹?」薑梨譏嘲道:「那我就連成王一起對付,你要說成王是劉太妃的兒子,我就連成王一起對付。遇鬼殺鬼遇神殺神,誰動了薛懷遠,我就讓誰血債血償!所以,」薑梨輕蔑的道:「不要再說什麼永甯公主了,永甯公主四個字,就是讓我出手的理由。永甯公主四個字,就是喪鐘的開始!」 馮裕堂只覺得手腳發軟。 夜色下,薑梨的眼睛極亮,他毫不懷疑,在其中看到了刻骨的恨意。如野草一般瘋狂滋長著的兇悍,平日裡掩藏在溫軟的外表下,在這一刻,全部暴露出來。 她毫不猶豫的暴露出自己的另一面,只能說明一件事,他就要死了,一個必死的人,她沒有必要掩藏自己的秘密。 「馮大人放心,在事情結束之前,我不會讓你死的。」她道:「我會讓你好好活著,就像你對薛大人做的那樣。」 她冰冷的看了他一眼,提著燈籠,轉身走了。 雪地裡,那一身銀白色的斗篷幾乎要和雪色融為一體,只餘深深淺淺的腳印,還能提醒著有人經過。 馮裕堂只覺得比起剛才,自己更冷了。不知是雪的緣故,還是她的緣故。 …… 離開馮裕堂的囚車,薑梨也沒有回屋子。 莫名的,她沒有任何睡意,她的心情,也並不如表面上看起來的平靜。 父親已經成了這幅模樣,不知如何才會清醒過來。帶人回燕京,對上永甯公主,和永甯公主的廝殺就正式拉開帷幕。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而自己在桐鄉的所為所為,姜元柏知道後,季淑然再抓緊時機吹些枕邊風,在薑家會遇到什麼樣的阻礙,她也不能完全估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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