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
| 二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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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通了一條路,走上了另一條路,又是新的荊棘。 她坐在池塘邊的大石頭上,慢慢的想著,直到身邊的桐兒驚呼一聲,抬眼看去,就見雪夜裡,有美持傘而來。 姬蘅穿著緋紅繡黑牡丹的大氅,粗獷和精緻裡,完全的平衡了起來。他今日總算沒有拿那把金絲摺扇,或許是被他收起來了。只拿了一把素白的絹布傘,從雪地遠處走來。 更深露重裡,他像是一抹豔色,點亮了寒冷的天地。 「國公爺。」薑梨沒有站起身,也沒有行禮,今日的她,實在太累了。 姬蘅走到了薑梨面前,停了停,將傘停在了她的頭上。 他的動作可算是溫柔多情,而女孩子清麗,男人妖冶,便又異常的登對和諧。桐兒和白雪看的怔住,竟然也忘了阻攔。 「這麼難過?」他笑著道:「可不像你的性子。」 「這麼溫柔?」姜梨看向他:「這也不像你的性子。」 姬蘅大笑起來:「你這麼說我,我很傷心,我待你手下留情,你卻說我不溫柔。」 「我只是受寵若驚罷了。」 姬蘅問:「現在你能告訴我,為什麼要救薛懷遠,就算與永甯公主為敵。」他道:「你和薛家,本應該沒有任何關聯。」 「國公爺,」姜梨道:「我並不打算對你隱瞞任何事,因為就算我不說,你遲早也會自己查到。所以這件事的理由,我會告訴你,等我將性命交到你手上的那一天,我會告訴你所有事,也算是有頭有尾。你並不會強迫我,對吧?」 她抬起頭來,一雙眼睛比雪還要純潔。 「你為何總是對我示弱?」姬蘅不解,「難道我看起來像會憐香惜玉之人?就算是……」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薑梨,道:「你是嬌花嗎?」 薑梨問:「我不是嗎?」 「你是食人花。」姬蘅道。 薑梨笑起來。 他們二人最初相識的時候,彼此猜忌,互相提防,到後來,也就是薑梨突然說出姬蘅打算,將這條命放到姬蘅面前時。像是彼此交換了一個秘密,有種惺惺相惜的同盟之感。 當然,這或許也是薑梨的錯覺,但姬蘅做戲也罷,真心也罷,他們二人,還是一次能這麼平和的坐在一起交談。 「明日就要回襄陽上燕京了。」薑梨道:「這一路上,也許永甯公主會得了消息追殺,也許季淑然的人馬賊心不死,一路上的阻礙,都要麻煩國公爺幫忙肅清。」 「你把我當成你的護衛?」姬蘅好笑,「你不怕我殺了你。」 「我這條命是你的,就是你的東西。」薑梨耍賴,「為了維護你自己的東西,殺掉一些強盜,不是很正常的事麼?」 潛藏在暗處裡的姬蘅的暗衛們皆是聽得目瞪口呆,雖然姜梨的話根本沒有任何道理,但這麼聽上去,竟也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沒有任何理由可以反駁。 「我好像收的不是你的命,」姬蘅道:「是個累贅。」 「也許累贅有朝一日會幫上你的忙呢。」薑梨笑笑。 她說的很認真,一點兒也不像玩笑話。姬蘅說:「你要知道我做什麼,就不會這麼說了。現在麼,」他低笑一聲,「童言無忌。」 姜梨現在,正是少女的最好年紀,在姬蘅眼裡,卻還只是「童」。 姜梨看著姬蘅,算起來,若是加上上一世的年紀,姬蘅和她自己,也算年紀相仿。但這人在這樣年輕的時候,並不單單只像個年輕人,他仿佛有無數秘密,每一個秘密都很是沉重。當他自己習慣了這種秘密的時候,在看別人的時候,世上許多旁人看來無法接受的事實,對他來說也就不怎麼重要了。 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薑梨道:「誰知道?也許吧,到了那一日,也許我的決定也出乎國公爺的意料,不是麼?但我得先活到那一日。」 說起生死,女孩子似乎一點兒也不介意,但這種不介意,又不是因為離得太遙遠而產生的滿不在乎,而是明白了,透徹了,看懂了之後的不在意。她不覺得自己會活的很長,但也不害怕自己活不長。 姬蘅有趣的看著她。薑梨是個有秘密的姑娘,看她所做的事,不像是個輕言放棄的人,像是在夾縫裡瘋狂求生的野草,兇悍而富有生命力。但當她說要放棄自己性命的時候,也灑脫的雲淡風輕。就像她的一生,走到這世上,只為了辦一件事情。為了這件事情,她努力活著,一旦這件事辦完以後,她什麼都不在乎了,包括她自己的命。 「這齣戲很長,」姬蘅輕笑著道:「要是你不在了,我會很可惜。」 「是麼?」薑梨偏過頭看她,兩隻腳在裙子底下輕輕晃動,像是無憂無慮的少女,她也笑道:「能讓國公爺覺得可惜,也是我的榮幸了。如果國公爺能入戲,你我唱同一齣戲,也許這齣戲的結局,能更皆大歡喜。」 姬蘅漂亮的長眸一眯:「小傢伙,你怎麼老是想拉我入局,我說過了,我不入戲。」 是啊,他不入戲,因為天下最大的一齣戲,就是他在背後操縱。就連金鑾殿上的那位九五之尊,也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局勢詭譎,各方勢力,浮浮沉沉,爭權奪利,可最後兜兜轉轉,卻不知是為誰做了嫁衣裳? 「我想要站在國公爺這一邊。至少不與國公爺為敵。」她難得的顯現出乖巧。 身在薑家,北燕的文臣之首,這一次朝廷動盪,薑家必須要站隊。自古以來都是如此,站對了自然可以飛黃騰達蔭蔽子孫,要是站錯了,誰也料不到是個什麼後果。成王敗寇,也沒什麼後悔的,都是自己選擇的路。 且不說成王是永甯的妹妹,單單從可能性來看,薑梨也願意選一個看起來不會輸的。姬蘅的狠,不動聲色,讓人覺得可怕。 這樣的人,很大可能是最後的贏家。 她早已轉換了策略,不會硬碰硬,既然做不到相安無事,那就表明態度,早早的開始站隊吧。 不管姬蘅同不同意,能唬一唬對手們,也是件好事。 姬蘅笑盈盈看著她,像是洞悉了她所有企圖,拂掉落到袖子上的一朵雪花,道:「其實你不必裝乖巧的,阿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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