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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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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若讓薑玉娥有一個機會,能嫁入甯遠侯府,薑玉娥會怎麼選擇?一邊是平日裡熱熱絡絡喚著的姐妹,一邊是日後可能再也遇不到的好人家,薑玉娥的選擇,薑梨十分期待。 季淑然不時地抬眼看向薑梨,時間慢慢流逝過去,薑梨伸手支出額頭,輕聲道:「母親,我有點頭暈……」 怎麼這麼快?季淑然心中疑惑,她以為藥效還要會子才慢慢發作,眼下薑梨這般說,她也不得不應著,又怕再待下去會讓人看出端倪,未免出什麼事端,只得提前讓薑梨離開。 季淑然就對身邊一個一直站著的宮女道:「先把二小姐扶回房好好休息,等會我再來接她。」 薑幼瑤試探的問道:「二姐?」 薑梨微微蹙眉,揮了揮手,卻不小心碰到一邊的杯子,滿杯茶水,盡數潑在薑玉娥的裙子上。 薑玉娥「呀」的驚叫一聲,連忙站起身來。 薑梨微微瞪大眼睛,似乎也稍稍清醒了一些,連忙道:「對不起五妹,我不是故意弄到你衣裳上的。」又很是歉意的看著薑玉娥身上的污跡:「這下可怎麼辦?不如你與我一道去換衣裳,正好我休息一下。」 「不必了……」季淑然正要阻攔。 「母親,這是宮宴,五妹妹穿著髒污的衣裳終究不美,宮裡應當有一些應急的衣裳,再不濟麗嬪娘娘那裡總該有一些,五妹還是換了為好。」 薑玉娥正是有些惱火,這身衣裳她今日第一次穿,因著是老夫人尋人裁的料子,平日裡哪有機會穿這樣好的衣裳,這會兒全都被薑梨毀了。突然聽得薑梨說起麗嬪,心裡就是一動,若是麗嬪給她找的衣裳,再不濟都是宮裡的料子,說不準比老夫人給的還要好。當即就站起身,笑道:「大伯母,不礙事的,我與二姐一道去吧,二姐說得對,穿著髒污的衣裳,只怕別人說我們姜家對陛下不敬。我在路上還能照料二姐呢。」 季淑然手心微濕,薑玉娥可不曉得她的打算,季淑然真不願意薑玉娥壞了她的事。不過想想也就釋然了,待走到半路,讓人將薑玉娥引開,薑梨還是如原先計劃的一般。而且薑梨藥效發揮的這麼快,離席離得早,也有充足的時間來佈置。季淑然就對身邊宮女使了個眼色,道:「既然如此,你倆就先去吧。」 楊氏沒有說話,雖然薑玉娥是她的女兒,但姜玉娥成日巴結大房,對季淑然這個大伯母比對她這個親娘還要親近,楊氏已經習以為常了。 姜玉娥就和薑梨一道,跟著這位面生的宮女離開了。 離湖心亭不遠,水上長廊的邊際,有很多空著的茶屋,便是為了宮裡的貴人臨時有個頭疼腦熱,要休息或是換衣裳準備的。平日裡都沒什麼人,很是安靜。 姜梨與薑玉娥一道走著,不知是不是因為宮宴上喝了太多酒,薑玉娥走著走著,也覺得頭昏昏沉沉,姜梨邊走邊與她說起薑幼瑤的親事。 「……今日聽母親又說起三妹和周世子的親事,三妹很高興的模樣。我瞧著甯遠侯夫人對三妹也十分滿意。」 「……說起來,三妹這樁親事委實不賴,周世子在燕京城也算是百里挑一的人物。只是我和周世子沒有緣分,日後大約也只能另尋人家。」 「……五妹也快及笄了,我聽父親院子裡的小廝提起,三叔也在讓父親給五妹相看有沒有合適的人家,不曉得五妹日後又會進誰的府邸。」 薑梨突然說起這些,薑玉娥懷疑薑梨是在報復自己,上次將薑幼瑤和周彥邦定親的世清告訴她,薑梨一定是傷心了。但薑梨此刻又往自己心頭戳刀子,說起自己的親事,薑玉娥也忍不住有些怨憤。 薑玉娥道:「二姐倒是挺關心我的親事的,不過我年紀還小,比二姐還要小一點。二姐也說了,我爹不比大伯父,真要尋人,自然不能和二姐三姐比的。」說這話的時候,薑玉娥還帶著幾分賭氣。要是平常,她自然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但今日也許是有些醉了,她說話也膽大了許多。 薑梨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似乎還含了幾分憐憫:「要說人為什麼不能挑自己的出身呢,在我看來,五妹你比起三妹來,容貌也不差,才學也不低,不過是輸在了出身。假如你是大房的女兒,你與周世子也是十分般配的。」 不說還好,一說這事,薑玉娥想起自己和薑幼瑤在薑家的種種不公,頓感不平,心中酸溜溜的,一時竟沒有回答薑梨的話。 薑梨自說自話:「可惜了,五妹你如此容貌才學,日後大約只能配個不知名的男子,別說是和周世子相提並論,連普通的官家子弟說不準也不能相比。也是呢,給普通人做正妻,或許還比不上給周世子做個妾。可惜,」她欲言又止,搖了搖頭,歎息一聲:「人比人,不如人,都是命呢。」 薑玉娥更難受了,她這一生,最恨的就是被人比下去。可她在薑家,又好像是隨意什麼人都能上來踐踏一腳似的。心中又恨,又不願意在嘴巴上落得下風,薑玉娥道:「我便是這樣的命,當然不如三姐了,不過二姐也是心寬,周世子原本是能與二姐共結連理,眼下成了二姐的妹夫,二姐居然也能泰然相對。難怪說人在廟裡呆上一段時間,都會清心寡欲。」 薑玉娥想著,薑梨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定然是裝出來的無疑。若是換了她自己,斷然心裡不會如此輕鬆。可薑玉娥每每想在薑梨欣賞戳刀子,總是無功而返,薑梨就是不曉得生氣似的。 果然,這一次,薑梨聽罷薑玉娥挑釁的話,也只是淡淡一笑,道:「甘不甘心又如何?總歸已經這樣了,而且,日後我也有機會,雖然比不上周世子,但終究也還有的挑,而五妹妹……」她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薑玉娥,沒有說下去。 姜玉娥知道薑梨沒有說完的話是什麼,薑玉娥能挑的人,永遠也不比薑梨多。 大約是心中急怒連著怨憤,薑玉娥也覺得心頭發熱,腦子發暈,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話才好。 薑梨一邊說話,一邊餘光注意引路的宮女神情。見那宮女聽著她與薑玉娥的對話,卻絲毫不為所動,薑梨心裡更加警醒。 走了一截路,忽然迎面又來了一位宮女,只對薑玉娥笑道:「麗嬪娘娘讓奴婢帶姜五小姐先去偏房挑衣裳,」又對薑梨笑道:「姜二小姐先去前邊房裡坐著休息,姜五小姐挑完衣裳,奴婢再將小姐送回來。」 姜梨心中冷笑,季淑然的人果然迫不及待的要把姜玉娥支開,做戲做全套,她便微微一笑,按了按額心,對薑玉娥道:「既然如此,五妹妹且先去吧,我頭疼的厲害,先去休息,在房裡等你就是。」 薑玉娥一路上吃了薑梨一肚子氣,自然不會說什麼不對,況且能去挑麗嬪為她準備的衣裳,到底讓薑玉娥雀躍了幾分。姜玉娥應了,只見薑梨跟著最先引路的宮女轉身,繼續往前走去。 但就在轉身的一刹那,從薑梨的袖子裡,突然掉出了一樣東西。 薑玉娥離得近,下意識的就屈身撿了起來,正是一張紙條,薑玉娥正要喊姜梨停步,卻就在瞬間,就著長廊上掛著的燈籠光,看清了紙條上的字跡。 薑玉娥的聲音一下子咽進了喉嚨。 她攥著紙條站起身,便見薑梨越走越遠的背影,心跳的飛快。 那紙條上,竟然是周彥邦要私下裡約見薑梨的事,看樣子,應當就是今夜。薑玉娥的第一個反應,便是要將這紙條拿給季淑然,讓薑梨的醜事暴於人前。這樣一想,她的頭暈竟然也好了許多。 姜玉娥將紙條藏進袖中,姜梨和宮女的身影已經拐過長廊,再也看不見了。薑玉娥這才轉身,看向望著她的,即將帶她去挑衣裳的那位宮女,笑道:「我二姐真是粗心,自己掉了東西也不曉得。只有等會子我再想辦法還給她了。我們走吧。」 薑玉娥也跟著半路出現的宮女,掉頭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另一面,正隨宮女走向茶室的薑梨,不動聲色的翹了翹嘴角。 在她丟下那張紙條,而身後卻什麼聲音都沒有的時候,她就知道,薑玉娥到底是上鉤了。 在那樣的環境下,薑梨丟掉紙條,薑玉娥不可能沒看到。薑玉娥卻沒有出聲叫住她,自然是看清楚了紙條上的字跡。 薑玉娥想要做什麼,無非就是去找季淑然邀功,不過即便把這張紙條給季淑然,也不能說明什麼,因為薑梨到底沒有去赴約。但是,倘若薑玉娥將方才一路上薑梨說的話聽進了耳中,就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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