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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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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梨卻心知肚明,季淑然可算是個萬無一失的,只怕是害怕中途出什麼變故,讓薑幼瑤誤飲了酒水生出事端,連這種理由都能編出來。 只是,季淑然莫非以為,只要薑幼瑤不喝酒,就能萬事大吉,全順著她心意麼? 那她就大錯特錯了。 薑梨微微一笑,淡道:「是麼?還是第一次聽說三妹不能粘杏花。如此,多謝母親了。」她將酒杯接過來,以袖遮面抿了一口,這才放了下來。 還剩大半盅。 季淑然眼見著,卻也沒有再勸薑梨喝下剩下的半盅,又與薑梨夾菜,端的是溫柔慈母,一點兒也挑不出錯處。 薑梨心裡發冷,抬眼看去男眷席上,正瞧見葉世傑也正被人勸酒,葉世傑畢竟今日才被點任京官,來敬他酒的人許多,葉世傑多少也得喝點。這本來無可厚非,不過薑梨卻見著,那斟酒的太監,未免也太過殷勤了一些。 年輕的公子哥兒如此多,那太監偏偏守著葉世傑一個,分明李濂李璟也在旁邊,周彥邦也在旁邊,沈玉容也在旁邊,太監多少也要照拂著周圍的人一些,可他獨獨就盯著葉世傑。 其實宮宴這麼多年,席上又觥籌交錯,酒酣耳熱,沒有人回去注意一個小太監的舉止。但薑梨偏偏就注意到了,她幼年跟著薛懷遠,薛懷遠處理公務的時候,偶爾也會教她一些,越是複雜的情況,越是要留意細節。 這個微不足道的細節,在此時被薑梨看在眼裡,也終於令她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原來季淑然母女為自己安排的「姦夫」,是葉世傑。 于情於理,好像都很合適。葉世傑和自己是表兄妹,本就有關係,當初她當街為葉世傑解圍,也可變成有私情的象徵。當然了,年輕男女互相青睞,算不得什麼大事。但在宮宴席上,做出醜事被人撞破,那就是大過錯了。 她身為女子,必然名聲盡毀,明義堂校驗做的全部努力都付諸東流。而葉世傑才剛被點任京官就如此下作,盛怒的洪孝帝指不定會怎麼責罰他,至少葉世傑的仕途就止步於此。 葉家和她,結怨更深。成了親也是怨,不成親亦是怨,總之,她和葉世傑,這輩子就算毀了。 真是好周全的盤算! 姜梨眸光轉厲,然而立刻低下頭去,再抬起頭來時,笑容依然如最初一般純澈無爭。 薑幼瑤正扭頭,忽然瞧見薑梨面前的酒盅,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空了,愣了一愣,下意識道:「你什麼時候喝光了?」 「唔,」薑梨答道:「甜甜的很好喝,我便喝光了。不過,不能貪杯,一杯就夠了。」她笑笑。 季淑然的一顆心放了下來。 另一頭的薑玉娥,將將放下面前的酒盅。 薑玉娥: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第80章 前程 宮宴熱鬧過後,太后提出要去玉明殿外的池邊賞荷。 宮裡的池塘是請工匠挖的,效仿燕京城的永寧河,因此十分寬廣。夏日的時候,十里荷塘,一片翠色,明月當空,星光點點,十分美好。 連日來的悶熱都一掃而光,令人神清氣爽。 宴罷過後賞賞花,大約是貴人們素來的喜好。 姜梨也跟隨著姜家人一道來到了荷塘周圍,季淑然和薑幼瑤,亦是寸步不離的跟著她。姜梨深知,這自然不是季淑然為了表示和自己這個繼女的親熱,不過,她也並不在意這些。 水上長廊,夫人小姐們順勢坐下,桌上有擺好的瓜果點心,薑梨正跟著往那頭走去,突然間,感覺自己手心裡被塞了個什麼東西,回頭一看,就見一個陌生的宮女與自己擦肩而過。 她捏緊了手裡的東西,依稀辨的清似乎是張紙條,不由得看了一眼季淑然和薑幼瑤,以為這是季淑然的安排。但見季淑然並無不對,仿佛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一時又有些納悶。 但終於走到湖心亭裡的時候,薑梨故意落在後面,趁著季淑然和薑幼瑤不在,瞧瞧打開手心,果然是一張字條,借著幽暗的燈籠光,可見一行小字。 園後東門毓秀閣見。落款是:周彥邦。 姜梨一怔,季淑然已經在喚她,便立刻將字條揉作一團,本想扔進湖裡,忽而想到什麼,又重新藏在袖中。 剛走到季淑然身邊,季淑然就笑道:「梨兒走的慢了些。」 薑梨含笑以對,心裡卻對周彥邦的這張字條怒極反笑,周彥邦應當不是季淑然安排的人,以薑幼瑤對周彥邦的看重,萬萬不會讓任何一點事牽扯到周彥邦。周彥邦應當是自己的主意。 姜梨萬萬沒想到周彥邦也會在此插上一腳,不曉得這位甯遠侯世子如何來的自信,自己就真的會隨著一張紙條赴約。或許周彥邦認為姜二小姐對他余情未了?可薑梨仔細的回想了一遍回到燕京城後,她和周彥邦僅有的幾次照面,都沒有表現出對周彥邦一絲一毫的興趣。 大抵自作多情的人,便是再如何對他冷若冰霜,他也總能找出對方愛慕自己的證據。 薑梨心裡盤算著,今日自己和葉世傑不會如季淑然所願,但僅僅如此,似乎也太便宜了一些季淑然。 從來到薑家開始,薑梨一直在以局外人的眼光看待薑家的每一個人。她同情真正的姜二小姐,但在自己家仇未報之前,並不願意過多的牽扯到薑家的風波之中,省的多出意外。 因此,秉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想法,季淑然害她的時候,她就反擊回去,薑梨自以為不過分。但這一次,季淑然是真正的惹怒薑梨了。 季淑然的手段實在太下作,讓她想到了當初的自己,過去一幕重演,新仇舊恨,讓薑梨這一刻,十分願意報復。 世人說,真正的報復,便是搶走人心中最珍愛的東西,並撕碎淩辱。季淑然最心疼的是薑幼瑤和姜丙吉,姜丙吉太小,沒什麼可失去的。但薑幼瑤不一樣。 薑幼瑤如今最執念的,可不就是甯遠侯世子周彥邦。季淑然母女想盡辦法從姜二小姐手裡搶走這門親事,又時時提防著這門親事被姜二小姐搶回去。眼下薑幼瑤更是因為周彥邦而恨上姜梨,周彥邦就是薑幼瑤的弱點。 薑梨的手指摩挲著袖中那張短短的紙條,倏而笑了。 既然周彥邦自己要趟進這淌渾水,便也怨不得她禍水東引。薑幼瑤時時刻刻的提防著自己,卻不曉得,周彥邦是燕京城的美男子,想要嫁給周彥邦的女子不止她一個,譬如她的前小姑子沈如雲,有譬如,姜家三房,庶子所生的薑玉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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