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一〇五


  菜肴豐盛,姜梨卻無心品嘗。薑玉娥有些炫耀般的為薑梨解釋各樣菜色,似乎在證明自己比薑梨見過的世面多得多。或是故意不提醒一些菜肴要如何入口,等著看薑梨出醜。誰知薑梨要麼安然無恙的度過,要麼根本就不夾那道菜,讓薑玉娥的打算落空。

  到了後面,薑玉娥也不怎麼在意薑梨了。只管露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有意無意的側身向著男眷席上,大約在「引人注意」。

  姜梨只覺得薑玉娥的行為可笑,不知楊氏怎麼想,不過倘若三房的人人人都是薑玉娥這個德行,薑梨就能瞭解為何這麼多年,薑元興還只是個校書的原因。

  成為笑話還不自知,自然很蠢。

  男眷席上,周彥邦卻是不時地往薑梨的方向看去。

  因著姜梨與薑幼瑤坐在一處,旁人看見,也只以為周彥邦看的是他的未婚妻姜幼瑤,身邊的人還打趣他,周彥邦笑著應了,心思卻全然不在此處。

  和薑幼瑤解除婚約,重新讓姜梨成為他的妻子,到現在已經成為了周彥邦的執念。只可惜這件事甯遠侯夫人不同意,甯遠侯聽了更是大怒。周彥邦也曉得自己這個想法很是荒唐,畢竟薑家又不是小門小戶,怎麼能三番五次的毀親?

  但薑梨的確是不一樣了。

  周彥邦每一次見到薑梨,都能更加欣賞薑梨身上的美好。她和燕京城的貴女們看起來都不一樣,她對自己越是疏遠,周彥邦就越是不甘心。周彥邦曉得,自從校驗過後,姜二小姐的名聲變好,許多貴族子弟家裡就會開始將目光轉向薑梨。而近日洪孝帝授禮的時候,周彥邦也能清楚地感覺到,周圍的這些年輕公子,也有許多看薑梨看的目不轉睛。

  有才華,性情溫柔,生的清靈美麗,家世不薄的首輔千金,還得到當今陛下的青睞,這在燕京城的貴女圈裡,也是數一數二的好姑娘。

  周彥邦心裡抓心撓肝的不安,生怕就這樣將薑梨錯了開去。可他自己和薑幼瑤的親事都已經定在了明年冬末,若是不出意外,就只能和薑梨擦身而過了。

  周彥邦很不甘心。

  在他頻頻看向薑梨的時候,自然沒有發現,自己的這一番舉動,已然落進了另一人眼中,這人卻是沈如雲。

  沈如雲眼見著自己的心上人終於能和自己見上一面,心中自然是喜悅的。只是喜悅很快就就被沖散了,雖然和周彥邦同處一處,可周彥邦的目光,一直都沒有看向她,而是看向薑幼瑤的方向。

  沈如雲很是傷心,她心中愛慕周彥邦,可從前是自己身份配不上,如今她已經是狀元郎的妹妹,兄長亦是朝官,能與周彥邦站在一起,可周彥邦又有了婚約。

  倘若這只是婚約便罷了,沈如雲卻也能清清楚楚的看見,周彥邦看向薑幼瑤的眼神,充滿了繾綣愛意,那代表著,周彥邦心裡也有薑幼瑤。

  沈如雲的心,一瞬間跌到穀底,傷心之外,又生出一股不甘與妒忌來,只恨不得薑幼瑤和周彥邦的親事出現個把周折,讓這樁親事成不了真才好。

  薑梨享用著菜肴也覺得味同嚼蠟,只因為瞧見沈玉容和永甯公主二人,便噁心的吃不下飯,然而宮宴還是要繼續,也只得按捺著不適,勉強繼續著。

  這一場宮宴,竟是持續了很久。官僚們各自觥籌交錯,推杯換盞說著官場上的話,夫人們則是閒話家常,交換著彼此府上無關痛癢的趣事。小姐們和公子們,則是隔著男女眷長長的席幕,偷偷地時而互相看一看,有不小心對上眼的,便又飛快的錯開目光,仿若無事,實則暗暗地記住對方的容貌動作,打算回府後打探一番。

  倒是各有形狀,別開生面的一副眾生相。

  成王和洪孝帝之間,倒也兄友弟恭,其中潛藏的暗流洶湧,卻不為人知道。太后一如既往地寧靜,劉太妃與皇后在說話,麗嬪溫柔的坐在一邊,不時地為皇帝斟酒——這種本不該她做的事,她也做得十分自然而親切。

  桌上的玉白細瓷瓶裡,是杏花酒。因著女眷們不勝酒力,宮廷夜宴中準備的酒水也是甜甜的果釀,並不醉人。薑梨面前只放著杯茶,酒杯卻是一點兒也沒碰。自從當初沈母壽辰一事之後,薑梨每每想起來,都覺得倘若當初沒有喝下面前的那杯酒,如今大約又是一番不一樣的景象。

  喝酒誤事,她就從此滴酒不沾。越是宮宴這樣的大場合,她越是不會犯一丁點差錯。

  薑玉娥卻是不曉得這些,似乎也極喜愛果釀甜甜的滋味,直喝的眉眼微醺,臉龐爬上嫣紅,顯出幾分平日沒有的嬌媚來。

  正在這時,聽得季淑然含笑問道:「梨兒怎麼不嘗嘗這杏花酒?」

  薑梨抬眼看去,就見季淑然自然而然的拿起薑梨面前的酒盅,給她斟滿,笑著放到薑梨面前,道:「宮裡的杏花酒和咱們府裡釀造的不一樣,味道更清甜,也不醉人。你們女兒家,多喝一些也有好處。」

  薑梨掃了一眼季淑然,季淑然笑的溫柔,但不知為何,薑梨突然生出了一種不適之感,仿佛心裡有個聲音正在提醒她,千萬莫要喝下這杯酒。

  薑梨相信自己的直覺,便道:「多謝母親,只是我不勝酒力。」

  「這哪裡算酒,其實就是甜甜的糖水罷了。」季淑然笑道:「我見梨兒你今晚用膳用的不多,夏日裡容易憊懶,喝點杏花酒解暑。」

  薑梨心裡打了個突,目光偶然瞥到隔著自己不遠處,沈如雲和沈母正在說話的景象。心中一驚,一瞬間,一些畫面從腦海中倏然掠過,薑梨頓時知道自己是在什麼地方見過季淑然的眼神了,季淑然的眼神為何讓她覺得如此眼熟。

  季淑然的神情,那種極力按捺著期待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像是一條毒蛇蟄伏的眼神,可不就是當初沈母壽辰宴上,沈母的眼神,還有蕭德音勸酒時候的笑容!

  刹那間,薑梨差點變了臉色。

  雖然懷疑來的莫名,但薑梨幾乎能夠斷定,季淑然母女打的主意,就如同當年沈母壽辰宴上那些人打的主意一般,就是要她身敗名裂!

  從小吏女兒到首輔千金,重生為人,她竟然又遇到同樣的場景。

  薑梨的心中說不出是憤怒多些還是荒謬多些,到了最後,卻全然只想冷笑。

  她前生就是因此此事而悲慘一生,如今換了一撥人,卻要來故技重施,既然如此,她就偏不如這些人所願!

  姜梨看著薑幼瑤,笑道:「三妹也沒喝這酒呢。」

  「幼瑤不能沾染杏花做的東西,」季淑然道:「但凡沾了,便會全身起紅疹子。你別看她一點不沾,怕是心裡饞嘴的很呢。」

  薑幼瑤撇了撇嘴,沒說話。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