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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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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想到,皇帝這一睡,就沒再醒過來。 彼時大家正聚在外殿,小聲說話,商議事情,突然就聽見樂正大叫一聲「陛下」,心裡都暗道不好,趕緊起身就往內殿跑,便看見樂正正扶著床柱跪在地上,大放悲聲。 夏侯洵跑進去的時候,大殿裡頭已經哭聲一片,所有人都跪伏在地上,嘉祥公主更是哭成淚人,差點就暈過去。 但夏侯洵第一反應,便是望向滕國公馮朝。 後者正好也朝他看過來,先是搖搖頭,又給了一個讓他安心的眼神。 夏侯洵稍稍定下心,馮朝的表情說明一點:皇帝並未在死前再指定儲君,他似乎覺得自己立了遺詔就足夠了,所以沒能等到夏侯渝回來,而是在睡夢中去世。 所以現在對於夏侯洵而言,就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他趁著眾人悲傷哭泣,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悄悄走到馮朝身旁,還想問承香殿裡那個匣子的事情,那是一個能夠讓他頃刻間功敗垂成的危機。 馮朝似乎知道他想問什麼,扯扯他的袖子,將手伸過來,在他掌心寫下「已妥,稍安勿躁」六個字。 就在此時,桓王夏侯潛忽然大聲道:「于相,興國公,滕國公,如今該把遺詔拿出來宣讀了罷!」 夏侯洵暗自冷笑,心說夏侯渝到底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這樣不遺餘力幫他說話,到時候可別哭。 長公主也醒過神來,抹了把眼淚道:「八郎說得不錯,于相,樂內監,遺詔在哪兒,還請快快拿出來宣讀,也好早日安定人心!」 于晏啞聲道:「長公主,陛下說過,遺詔要等肅王殿下回來,才能宣讀的。」 長公主頓足:「都什麼時候了,事急從權,就算陛下準備傳位五郎,他在與不在,又有何妨,總歸有遺詔在,我們也都在,諸事先準備妥當,等他一回來,馬上就可以登基了!」 于晏面露遲疑,看了樂正一眼,道:「那,勞煩樂內監與我一道,去將那遺詔匣子取過來?」 因為皇帝駕崩的緣故,樂正好像一下子老了幾歲,他點點頭,扶著床柱勉力爬起來,旁邊的小黃門連忙上前扶他。 「奴婢這就與於相一道過去。」 二人一前一後,往外頭走去。 夏侯洵見狀,忍不住有些著急,卻還得強自鎮定。 然而就在兩人剛走出門口時,差點就撞上迎面跑來報信的小黃門。 「不好了,承香殿走水了!」 眾人俱是一驚,唯獨夏侯洵與馮朝二人,心下暗喜,松了口氣。 長公主怒道:「好端端的怎會走水,還不快救火!」 小黃門急急道:「都已經在撲救了,可那地方原先就沒什麼人在,火剛燒起來的時候,沒能及時發現,就,就……」 長公主大聲質問:「你也知道沒什麼人在,那怎麼還會走水呢!」 樂正跑上前,喝斥那小黃門:「還愣著作甚,快帶我去看看!」 眼看樂正離開,眾人面面相覷,有的選擇跟上去,有的選擇留下。 夏侯滬忽然道:「若是承香殿燒沒了,那遺詔豈不也沒了?」 久不出聲的興國公劉聃,此時反而慢悠悠開口:「莫急,莫急,等他們回來,自會有個結論的。」 皇帝依舊靜靜躺在那裡,但在場的人,早已不單純是在哭他,這哭聲之中,更夾雜了許多難以言喻的複雜滋味。 顧香生覺得有些累。 她的身體狀況畢竟不同以往了,方才那一箭耗盡了她不少力氣,如今揣了個笨重的肚子,連下跪都沒法子,只能靠著牆邊站著,稍作歇息。 不多時,樂正等人回來了,他面色蒼白,腳步凌亂,手中更是空空如也。 眾人一看,便知事情不妙。 夏侯滬跟在後頭進來,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嚷嚷起來:「不得了了,整個承香殿都被燒了個遍,遺詔怕是也給燒沒了!」 興國公劉聃面色大變,並作幾步迎上前:「樂內監,此事當真,遺詔沒了?!」 樂正有氣無力地歎了口氣,沒說話。 他禮數周全,換作以往不至於如此,此時想必也是萬念俱灰的緣故。 劉聃也不與他計較,只是跌足長歎:「這可如何是好!」 長公主失聲道:「怎會如此!承香殿雖然離得遠,又罕有人跡,但那裡不算小,怎會一下子燒個精光,難不成之前就沒人發現麼,定是有人故意縱火,要嚴查到底!」 馮朝道:「長公主說得不錯,此事事關重大,必有蹊蹺,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立新君的事,國不可一日無君,只有立了新君,陛下才能瞑目。」 于晏緩緩道:「葉尚書說得好,國不可一日無君,陛下方才臨終前,曾說過等肅王殿下回來,再頒遺詔,可見心中屬意,便是肅王,如今雖無遺詔,也要照陛下的心意來辦。」 葉昊:「於相此言差矣,陛下雖然說讓肅王回來再宣詔,可並沒有說要傳位於肅王,如今沒了遺詔,您可不能信口開河,陛下還在這兒看著呢!」 于晏怒道:「若陛下不是屬意肅王,緣何又會說出讓他回來再宣詔的話,他怎麼不將大皇子也召進宮呢!」 馮朝好聲好氣道:「於相不必動怒,咱們也是就事論事,一腔碧血丹心,日月可鑒,陛下要等肅王歸來,不一定就是要傳位給他,更有可能是希望所有皇子都在場,能夠聽見遺詔,廢庶人夏侯淳已經被廢為庶人,便不能再算皇子了,陛下自然不會提及他。」 于晏冷笑:「那依滕國公看,您覺得誰最合適當新君呢?」 馮朝斯斯文文道:「這話我說不好,還是讓大家來說罷,哪位皇子最得民心,自然有最多人支持。」 「滕國公這話就說錯了!」出聲的居然是顧香生,她方才閉目養神,已經漸漸將精神養了回來。 「在場哪裡有庶民?如無庶民,怎麼算得上民心?您若要看民心,應該找個銅鑼到大街小巷敲,逐個詢問了,那才叫民心。」 馮朝淡淡道:「恕我直言,肅王妃,您終究是內帷婦人,此等國之大事,怕是沒有您說話的份。」 「那我呢,我也是婦人,難不成我也沒有說話的份!」長公主高聲道。 馮朝拱手忙道:「長公主自然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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