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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三


  夏侯洵還待再說的一大堆話霎時被鐘銳不鹹不淡的態度給堵住了,只好訕訕住嘴。

  他們並未等太久,那個去查看情況的隨從很快就回來了,還給夏侯洵帶來一個驚人的消息。

  「殿下,肅王妃正在那兒,據說她上了城門樓,還,還……」隨從跑得氣喘吁吁,話也說得不連貫。

  夏侯洵聽了又急又怒:「還什麼,誰讓她跑去那裡的!」

  隨從:「還一箭將端王的腦袋給射中了!」

  夏侯洵完全呆住了。

  鐘銳看了他一眼:「殿下,現在該如何?」

  夏侯洵回過神,猶有些不敢置信:「她怎麼敢,她怎麼敢如此膽大包天!是誰讓她這麼做的!」

  他也顧不上鐘銳了,當即大喝一聲:「都隨我前去看看!」

  眾人還未動身,前方便傳來一個清亮的女聲:「我家娘子說了,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有什麼殺不得的?七殿下如此緊張,莫不是跟叛賊有什麼勾連?」

  伴隨著這個聲音,前方出現一行人,為首的是兩名騎士開路護衛,其中一個女子,便是剛才說話之人。

  後面是一輛馬車,馬車後面,則有護衛隨行,浩浩蕩蕩,前呼後擁。

  車隊在夏侯洵他們不遠處停下,簾子掀開,裡面出來一人,正是顧香生。

  她對夏侯洵與鐘銳點頭頷首致意:「七郎和鐘將軍來得正好,那些賊子在城外喧嘩鬧事,我已將為首之人射殺,群龍無首,如今他們正慌亂得很,餘下的事就交給兩位了。」

  話說得輕描淡寫,好像自己不是剛殺了個人,而是在談論今日的天氣。

  即使大腹便便,但她給人的第一印象,肯定不會注意到她的肚子,而是她周身的氣勢。

  夏侯洵完全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只覺得自己好好佈置的局面被顧香生毀了一環,心頭憤怒無以復加,只恨不得上前掐住她的脖子,將這個女人掐死。

  「陛下命我平亂,嫂嫂卻越俎代庖,這是何意?」他冷聲道,「外面那些可是藩王,是朝廷親封的藩王,更是大齊的宗親!你說殺便殺了,難道以為仗著你是肅王妃的身份便可橫行無忌,肆意殺害藩王,該當何罪!」

  顧香生淡淡一笑:「七郎也不必急著給我扣帽子,這些人頂著藩王的名頭,在外面叫囂鬧事,威脅陛下,這不是亂臣賊子又是什麼?方才我侍婢已經說過,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就算我不殺,別人也要殺,難不成七郎不殺?你不提他們與謀逆無異的行徑,反而口口聲聲稱他們為宗親,難不成還準備為他們辯白?」

  夏侯洵恨聲道:「該如何處置,我心裡有數,用不著你來橫加指責,在陛下沒有定他們的罪名之前,他們就是宗親!你擅作主張,就跟我入宮去向陛下請罪罷,侍衛何在,將她拿下!」

  「慢著!」鐘銳出聲阻止。

  夏侯洵:「鐘將軍這是何意!」

  鐘銳慢慢道:「竊以為,肅王妃所為,並無不妥。」

  夏侯洵冷冷道:「這麼說,鐘將軍也是打算違抗命令了?」

  鐘銳還未回答,顧香生就笑道:「謹王何必為難鐘將軍,即便你不說,我也是要入宮的。」

  夏侯洵:「閒雜人等,非皇命不得入宮,更何況是殺害藩王的有罪之人!」

  他言語冷淡,實是對顧香生的觀感已經厭惡到了極點,連表面文章都不願作了。

  顧香生也不動怒,笑吟吟道:「陛下還未發話呢,謹王倒先將我的罪治了,難不成陛下傳位於你了,如此我倒是要跪下來喊萬歲才是!」

  她也沒等夏侯洵說什麼,轉身入了馬車,又在馬車內說了聲「走」,車隊便往宮門處開進。

  夏侯洵原先攔住,可對方行動太快,還未等他下令,旁邊鐘銳便道:「讓道!」

  他帶來的人聞言紛紛避讓到一旁,只剩下夏侯洵和他帶來的幾名隨從侍衛,總不能螳臂擋車,他只得調轉馬頭往旁邊讓開,眼睜睜看著顧香生離去。

  「她殺了端王,鐘將軍為何視而不見!」他扭頭質問鐘銳。

  鐘銳面露難色:「她畢竟是肅王妃,總不能寸步不讓罷,殿下是龍子龍孫,自然無妨,卑職安敢冒犯?」

  夏侯洵也顧不上與他扯皮,他更擔心顧香生入宮之後不知會做出什麼事,趕忙就想追上去,便急急對鐘銳道:「宮門處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我先去宮裡看看,免得婦人無知,衝撞了陛下!」

  鐘銳忙道:「有殿下在,卑職如何敢擅作主張,如今端王身死,其他藩王還不知會不會趁機攻城,還請殿下親臨指揮才是……」

  但他話還沒說完,夏侯洵就已經策馬朝顧香生他們的方向追了上去,將鐘銳遠遠拋在身後。

  「將軍,咱們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跟上去看看?」長史詢問。

  鐘銳搖搖頭:「宮裡有樂內監在,應該出不了什麼差錯,咱們先將那幫藩王鎮住再說,端王一死,群龍無首,餘下人等必然不敢再妄動,虧得有肅王妃這一箭,若換了我,身份不同,還真不好下手!」

  二人說道,一面朝城門處趕了過去。

  ……

  卻說夏侯洵追在顧香生等人後面,緊趕慢趕,好容易將將追到大慶殿,才追上顧香生他們。

  他也不知道一個快要生產的孕婦,何以走路速度竟能那麼快,心裡正忍不住問候顧香生的祖宗八代,便聽見殿內忽然間哭聲震天。

  夏侯洵的腳步當即就僵住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那一瞬間,他腦海裡首先浮現的,是狂喜。

  狂喜之後,又是慚愧和悲傷。

  然而夾雜在慚愧和悲傷裡的,還有驚恐。

  他再也顧不上顧香生了,拔腿就往大殿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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