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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五


  「那我嫂嫂怎麼就不能說話了?」這回質問的卻是嘉祥公主,她不知何時醒轉,在侍女的攙扶下緩緩起身。「我嫂嫂出入疆場,箭術如神,參與修史,興辦蒙學,所做的一切,只怕比在場許多男人都要多得多,連陛下都曾誇她『胸懷錦繡,內蘊高華』,試問你們誰能做到!」

  馮朝沒想到向來溫和的嘉祥公主都會突然發難,便道:「公主誤會了,臣不敢對肅王妃無禮,只是肅王妃身為肅王女眷,事關立儲,她理當避嫌。」

  顧香生道:「滕國公說得好,與此有關的都該避嫌,那滕國公身為七殿下表舅,照理也是應該避嫌的罷?」

  夏侯洵道:「眼下最要緊的,是立了新君,好為陛下發喪,五嫂又何必摳著些許字眼不放?」

  長公主怒道:「陛下已經有聖意,又何來推舉之說,七郎,你別混淆視聽!」

  夏侯洵分毫不讓:「敢問姑母,陛下的聖意在何處,還請拿出來讓我等一看!」

  「你!」長公主一噎,怒目相向。

  夏侯洵道:「你們口口聲聲說陛下屬意五兄,可五兄現在連人影都見不著,這天底下哪裡有新君連先帝發喪都不在場的道理!他不在場,又如何主持大局!他不在場,又如何理政問事,如何安定民心!如何震懾城外那些野心勃勃的藩王!」

  「你怎知我不在!」

  夏侯洵還待再說,冷不防被這個聲音一截,渾身便是一震。

  他緩緩望向聲音來源處,面容上俱是震驚。

  再看馮朝,亦是一臉難以置信。

  門外士兵舉起熊熊火把,將黑夜徹底照亮。

  他們簇擁著夏侯渝,如同天降神兵一般,出現在門口。

  夏侯渝渾身浴血,一身戰袍已經染紅,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血。

  但他面上不見疲色,雙目凌厲如刀,心裡有鬼的人,被他視線一掃,都不由自主低下頭。

  「五郎,你終於回來了!」長公主又驚又喜。

  「有勞姑母掛念,有勞各位惦記!」他拱手朝長公主等人致意,又不著痕跡朝顧香生的方向看了一眼,輕描淡寫道:「路上出了點意外,所以來遲了。」

  夏侯洵面不改色:「五兄平安回來就好,陛下駕崩,你快去拜一拜罷!」

  夏侯渝聞言神色一肅,大步朝皇帝那裡走去,撲通跪了下來,喊了一聲「陛下」,語帶哽咽,鄭重拜了三拜。

  顧香生慢慢走過去,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

  夏侯渝起身,反手按住她的手,輕輕拍了一下。

  此時此刻,他們無法做更多親密的舉動,也沒法說太多的話,但兩人默契,早已無需言語。

  他對眾人道:「陛下遺詔在何處,新君為何人,還請拿出來宣讀,好讓我等拜見新君!」

  夏侯洵道:「方才承香殿起火,遺詔已經燒毀……」

  「誰說遺詔已經燒毀!」于晏大聲道。「遺詔完好無損!」

  夏侯洵面色一變:「不可能,方才樂正……」

  樂正慢慢道:「陛下留了一手,遺詔有兩份,一份存放在承香殿,還有另外一份,存放在龍榻之下,正是為了防止出現意外的狀況!」

  葉昊質問:「若遺詔有兩份,為何陛下方才不說,誰知道是不是你們私下篡改私藏的!」

  于晏:「遺詔乃陛下親筆所寫,上有玉璽蓋印,是與不是,見了便知!陛下英明神武,早就料到會出現今日這樣的狀況,所以籌謀在先,任是某些小人絞盡腦汁,終究也是邪不勝正!」

  「邪不勝正」四個字一出,在場許多人的臉色登時微妙起來。

  夏侯渝一回來,顧香生的心神就完全鬆懈下來。

  先前一系列事情,雖然她表現得很鎮定,但終究耗費了太多精力,現在一放鬆,倦意立馬就席捲過來,整個人變得昏昏欲睡,竟連後面于晏與樂正將匣子拿出來,劉聃等人打開匣子,樂正宣讀遺詔的事情,也都恍恍惚惚,猶墜夢中。

  耳邊隱隱傳來動靜,似乎是旁人在說話的聲音,又似乎是眾人跪拜夏侯渝,山呼萬歲的聲音,這樣重要的時刻,顧香生原也想勉力睜開眼睛,可眼皮就跟黏住了一樣,無論如何也醒不過來。

  這一覺好像睡得很長,再度醒來的時候,外頭天已經濛濛亮。

  蘇木驚喜道:「娘子,您可算是醒了!」

  顧香生沒看見夏侯渝的身影,不由微微蹙眉,她甚至疑心昨晚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場夢。

  「殿下呢,他還沒從魏國回來?」

  蘇木撲哧一笑,隨即意識到先帝剛剛駕崩,又忙斂住笑容:「您說什麼呢,現在該改口稱陛下啦!陛下正忙著為先帝發喪的事呢,昨夜您忽然倒下,嚇了我們一大跳,還好太醫說您是太累了睡著,婢子都沒瞧見過陛下急成那樣,就您睡著的時候,他也每隔一刻鐘就進來看一次,這會兒剛走呢,婢子這就去請陛下來!」

  「別……」顧香生剛想阻止她,門口便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你醒了!」夏侯渝大步走過來,臉上滿是看見她醒來的喜色,又要努力控制笑容,差點沒把表情整扭曲了。

  「我方才還以為這一切是在做夢。」

  握著他的手,感受對方傳遞過來的溫度,顧香生的心終於逐漸安定下來,就這麼坐在床上,將他的腰摟住。

  「還好不是夢。」

  「當然不是夢。」夏侯渝道,握住她的手拍自己的臉,「你瞧,我會疼,所以你不是在做夢。」

  顧香生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撲哧一笑。

  但隨即又皺起眉頭。

  夏侯渝緊張起來:「怎麼了?!」

  「我,我好像快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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