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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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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渝頂著周遭人等曖昧的目光想了片刻,終於想起對方是何方神聖了。 「不見。」他幹脆利落道,「還有,這女子怕是從魏宮逃出來的,你叫上幾個人,將她帶回去給魏君。」 那小兵卻道:「殿下,那人好像料到您會這麼說,她說,您要是這麼說,她就讓小人轉告一句,說是她手裡頭,有肅王妃想要的東西。」 夏侯渝皺眉,面色不善地瞅著那小兵看,直看得對方腿脖子有些顫抖,這才淡淡道:「你將她帶到我的營帳去,讓她等著。」 小兵領命而去。 …… 胡維容在營帳中坐了半天,終於等來夏侯渝的身影。 若非她那句話,夏侯渝原是懶得與她多說的,畢竟兩人素無交集,而且夏侯渝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知道先前胡維容歷經兩代皇帝,在後宮屹立不倒,此番從魏宮裡偷跑出來,必是眼見魏國將要歸降,擔心自己前途叵測,是以過來請求庇護的。 「胡氏拜見肅王殿下。」 果不其然,胡維容外罩一襲黑色的兜帽斗篷,將渾身都半掩在黑暗中,臉上更是粉黛未施。 夏侯渝無意與她多作寒暄,直奔主題:「說罷,你手裡頭有什麼東西,是肅王妃想要的?」 胡氏彎起嘴角:「不知殿下可還記得,當年發生在魏宮的乙酉宮亂?」 夏侯渝自然記得,雖然他沒有親身經歷,但他也知道,那一年還是先帝在位的時候,幾個名不見經傳的後宮嬪妃,居然聯合起來,想要皇帝的命,縱然最後功敗垂成,但這件事卻震驚了宮廷,也震驚了天下,他回齊國之後,齊君也曾兩度提起這件事,以此告誡眾皇子,不要輕視任何一個小人物,更不要如同永康帝一樣昏庸。 但他卻不知道胡氏此刻提起這件事的用意為何。 「記得不記得,與你要和我說的話,有什麼關係?」 ▼第一百四十八章 胡維容雖然有些忐忑,但她很好地將這一絲忐忑給掩藏了起來,看上去依舊平靜。 「還請殿下聽我細細道來。」 「自從先皇去世之後,先皇留下的嬪妃,悉數都被遣往高陽殿頤養天年,我自忖青春年少,不願就這樣虛耗下半生光景,便主動向陛下提出,想充任內宮女史,掌內宮書局,陛下同意了,另賜我先皇昭儀的位分,這樣我便可以在藏書閣自由出入。」 不得不說,夏侯渝先前也將胡維容往壞處想,以為她想以色相誘達到什麼目的,現在看來,卻是自己想錯了。 不過夏侯渝面色如常,並無半分尷尬歉意,他對胡維容本來就沒什麼好印象,自然也不可能因為這番話而改觀。 胡維容道:「乙酉宮亂,外面雖然傳得沸沸揚揚,但大部分都是道聽途說,當年還有許多內情,不足為外人道,先帝甚至不讓史官記載在起居注上,而後新帝登基,時過境遷,更沒有人去追究,然而我卻是當年的親身經歷者之一,這些事情,我借著出入內宮藏書閣的便利,通通都將其記載下來,前因後果,包括宋氏那些人的臨終遺言,也無一遺漏。」 說到此處,夏侯渝方有些動容:「你繼續說。」 胡維容:「我知道肅王妃在邵州修史的事蹟,也知道孔大儒想為女子立傳而遍尋史料的事情,在我看來,乙酉宮亂裡的這些嬪妃宮女,雖然平生籍籍無名,更無豐功偉績,別說跟帝王將相相提並論,只怕連稍有名氣的文人,也大大不如,然而她們被先皇逼迫走投無路,卻有膽量奮起反抗,乃至付出性命亦在所不惜,彼此之間的情義,更足以感天動地。」 「當年礙於先皇在位,我等雖內心暗自同情,卻不敢出言求情,唯恐觸怒先皇,自己性命也難保,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們赴死,而後新帝登基,更不可能准許這等於先皇名聲有礙的內宮秘事流傳於世。故而今日趁著肅王殿下來此的機會,我願將這些東西悉數奉上,以備朝廷修史之用。其中更有一本內宮劄記,為我這幾年將所見所聞親筆記下,想必對瞭解魏國後宮情形,也能派上些用場。」 夏侯渝這才知道自己小看了胡維容,這女人當年從一介地方官的女兒被選入宮,而後又歷經兩代皇帝,看見魏臨執掌大權,就毫不猶豫地倒向他,又借著擁立之功而在後宮繼續生存,直至今天。 關於魏臨奪宮的那段往事,後來夏侯渝也曾聽顧香生提過,隱約知道魏國先帝那道遺詔,其實也脫不開胡維容的手筆。 這女人其實是徹頭徹尾的利益主義者,哪邊利益大,她就往哪邊投靠,但你不能因此說她不對,因為聖人也說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而她最聰明的地方,是她很清楚什麼是自己應該做的,什麼是不應該做的,像現在,她想讓自己脫離魏宮,就不會蠢到利用色相來達到目的,而會選擇「投其所好」。 「你很聰明。」夏侯渝看著她道。 胡維容苦笑:「多謝肅王殿下誇獎。」 夏侯渝:「但我有些奇怪,當年你助魏臨登上帝位,不可能知道魏國會敗亡,那時候為何你能耐得住寂寞,選擇在藏書閣消磨光陰,而非從魏臨身上下手,讓自己爬到更高的位置呢?就我所知,你並不是喜歡過清苦日子的人。」 胡維容倒也坦蕩:「殿下說得不錯,當年入宮,我本也是抱著青雲之志的,奈何後來宮變事發,讓我意識到先帝並不是一個好伺候的人,正好我善於臨摹先帝手跡,陛下看中這一點,提出合作,我也答應了,等到陛下登基,問我想要領什麼賞時,我便意識到,後位彼時已有人選,為了立嚴氏為后,陛下連顧四娘都可以捨棄,更何況是我這樣無根無萍的小人物?我又非國色天香,還有服侍過先帝的污點,別說皇后了,只怕連高一點的妃位都無緣得到,則天皇後再厲害,從古至今也就出了一個,那等雄才偉略,更非我輩所能及。與其如此,倒還不如乾脆自請閒居,看守藏書,還落得個自在。」 夏侯渝:「那你現在為何又要獻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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