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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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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令風流多情,婚後一度遣散外室小妾,但後來又故態復萌,顧琴生傷心了一陣,也與他鬧過一陣,發現王令本性難改之後,也就索性撂手不管了,一心一意撫養自己所出的兩個兒子,閑來繡花作畫,日子也算悠閒自在。 「顧家是四娘的娘家,既然他娶了四娘為妻,我自然也是他的岳丈,夏侯渝若知禮,就該過來行禮認親才是。」顧經很快從驚喜中恢復過來,開始撚須端起岳丈的架子了。 許氏臉上卻還有些遲疑:「四娘性子倔強,只怕她心中對早年那些事還有所埋怨,不肯讓女婿過來呢!」 顧經動作一頓,沉下臉色:「天下無不是之父母,她自小在顧家長大,顧家不曾短過她的吃穿,又費心教養,這些恩德她若不記得,那也與狼心狗肺無異了!再說當年情勢所迫,陛下有命,我們別無選擇,又能怎麼辦!」 顧琴生想說什麼,小焦氏遞了個眼色過來,她知趣閉嘴了。 僕從自外頭進來:「稟郎君,二房三房的郎君娘子們在門外求見呢,您看是見還是不見?」 分家之後,二房的人覺得族老分配不公,又說大房有意吞掉四房的東西,上門鬧過幾回,兩家的關係惡劣之極,反倒不如長房和三房這種同父異母所出,起碼還能維持表面上的和氣。 換了平日,顧經連聽見二房的名頭都覺得厭惡,今日春風得意,卻難得大發慈悲:「讓他們進來。」 顧琴生適時起身:「阿爹,難得來一趟,我想去看看侄兒們。」 顧經揮揮手:「讓你兄長嫂嫂陪你去罷。」 顧琴生不願見李氏他們,正可借機避開,顧凌和小焦氏想來也知道她心中所想,帶著她來到自己的院落,並未叫來兒女添亂,三人總算得以坐下來好好說話。 「叔叔嬸嬸他們必然是聽說了陛下將要歸降,夏侯渝入城的消息,方才上門來拜訪的。」顧琴生道。 三人心知肚明,這些年下來,顧凌也早就看清二房的勢利,顧家失勢,二房立馬就想抽身,完全不顧血緣親情,如今眼看魏國歸順,顧家因為顧香生的緣故,又有翻身的架勢,便急急忙忙上門來彌補關係了。 遙想當年焦太夫人在時,顧家好歹還算團團圓圓,上下一心,哪裡像現在這樣? 顧凌搖搖頭,完全不想多說:「聽說你昨日去探望二娘了,她還好麼?」 顧畫生自打被送入尼姑庵清修之後,就從眾人的視線中徹底淡出了,顧凌和顧琴生念在同胞兄妹的情分上,還會偶爾給她送東西過去,尼姑庵顧凌不方便去,只能托小焦氏過去,但據說顧畫生的脾氣並不好,這麼多年也沒什麼長進,依舊對周圍人事充滿怨懟,青燈古佛從來就沒消磨她心中的怨氣,每回見到顧琴生和小焦氏都會絮絮叨叨說起當年的事情,久而久之,她們也減少了探望的次數。 「還是老樣子!」顧琴生歎了口氣,也是拿這個妹妹毫無辦法。 「你們說,陛下見了夏侯渝,該不會談崩罷?」見兄妹二人相對歎息,小焦氏連忙轉移話題。 ▼第一百四十六章 這個問題,顧凌沒法回答,顧琴生也沒法回答,唯一能夠回答的人,正在宮裡。 楊穀一直疑心自打聽見嚴氏投敵之後,魏臨就已經性情大變,因為嚴氏帶著皇子公主逃離宮廷之後,他也未曾派人去追,反是召王郢入宮,同意歸降,之後便連宮中四處逃竄人心惶惶的宮人也不管,就在大政殿住著,一日三餐,悉如從前,就連奏疏公文,也都一一批閱,有條不紊,渾然沒有即將成為亡國之君的不安與絕望。 然而楊穀在旁邊伺候,卻越看越是驚悚,只覺得魏臨其實已經瘋了,只是面上還看不出來罷了。 「去給朕泡一杯參茶。」魏臨嘴裡說道,手中依舊運筆如飛。 過了片刻沒見有人回應,魏臨抬眼,就見楊穀直愣愣看著自己,表情變幻不定。 「你怎麼了?」他皺起眉頭。 楊穀鼻子一酸,突然跪了下來,哽咽道:「陛下,您要是心裡難受,就哭出來罷,您別嚇奴婢啊!」 魏臨一怔,竟然還笑了:「起來,朕有什麼難過的?」 楊穀:「陛下……」 魏臨:「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在其位謀其政,朕現在一日還沒歸降,一日就還是魏國皇帝,自然要將這些事情做好,難道朕非得哭天搶地,尋根繩子上吊,才算是盡了本分?」 楊穀囁嚅:「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魏臨淡淡道:「放心罷,朕沒發瘋,便是為了那些見不得朕好的人,朕也不能瘋,他們一個個都投遞賣國,臨陣脫逃了,朕那個賣國求榮的好弟弟,如今正在齊國過好日子呢,憑什麼他們逍遙自在,朕就得來承擔這個惡果?」 楊穀這才明白,皇帝既沒有尋死,也沒有發瘋,所謂的投降,也並不是在說什麼反話氣話,而是真的打算將魏國拱手相讓。 他跟隨魏臨多年,親眼看著他從東宮太子的位置上跌落下來,而後又一步步坐上那把最尊貴的椅子,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魏臨為此付出多少代價,當年為了坐穩皇位,他不得不與嚴家合作,拋棄髮妻,可付出這麼多,到頭來,卻依舊是個亡國的結局。 楊谷忍不住為魏臨抱不平,他覺得這一切根本就不是魏臨的錯,他只不過是承擔了兩代先帝造成的那些惡果罷了。 換作尋常人,付出一切得來的皇位,卻又變成鏡花水月,哪裡會有不傷心不難過的呢? 楊穀一下一下地抽噎,一邊哭一邊抹淚:「陛下,您太難了,您太難了啊……」 魏臨額角痙攣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又沒有動,只是面上表情忽然放空下來,連手中動作也停止了,許久之後,方道:「去罷,去倒杯參茶來,總不至於連這個都沒了罷?」 「有有!」楊穀抹幹眼淚,連忙站起來,「奴婢這就去給您泡茶!」 魏臨出神了好一會兒,這才提筆繼續寫道: 「皇祖有感前朝昏聵,起兵反梁,創三世基業,天下莫不服膺。承天命之昭,賴祖宗之靈,朕自登極,至今六年有餘,然則薄德匪躬,上幹天怒,致君臣不和,民心思變……」 寫到這裡,他的手微微不由顫抖起來。 突然,魏臨將筆擲於地上,整個人伏在案上,放聲大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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