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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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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渝是在王郢父子的親自引領下入城的。 與他同行的,還是數十人的親隨侍衛,魯巍還想派一支軍隊隨行保護,卻被夏侯渝拒絕了。 有城外的齊國大軍在,只要魏國不是昏了腦袋,就不會敢輕舉妄動。 魏臨面上溫雅,卻心比天高,是個極其驕傲的人,若是帶大軍入城,保不好激起他的反抗心理,反倒不美了。 雖然時至今日,齊國根本不需要和談勸降,只要輕鬆圍困上數日,便足以讓城中糧草殆盡,人畜俱亡,不戰而降,但一來夏侯禮想博一個好名聲,二來顧香生畢竟出身於此,即便是為了妻子,夏侯渝也希望能夠盡可能通過和平而非戰爭的形式來解決此事。 潭京對於他而言並不陌生,他有一大半童年和幾乎所有的少年時期都在這裡度過。 他甚至還記得路旁哪個鋪子是顧香生和魏初曾經帶他去逛過的,而今招牌也還在,只是店面看著老舊了幾分。 「肅王殿下故地重遊,可有衣錦還鄉的感覺?」 旁邊王令開口道,從前他與夏侯渝相交甚少,見他從一介備受冷遇的質子,搖身一變成為戰勝國的特使,心裡難免有幾分異樣,忍不住就脫口而出了。 王郢眉毛一聳,忙拱手道:「犬子無狀,言語失禮,還請肅王殿下勿要與他計較!」 他本以為兒子與夏侯渝怎麼也算個連襟,聽說顧氏在閨中時便與兒媳婦比較親近,將王令帶上,說不定還可以緩和氣氛,誰知道王令一出口便得罪人,效果反而大打折扣了。 夏侯渝擺擺手,輕笑一聲:「王相不必如此,其實令郎這麼問,倒也無可厚非,從前我在魏國,的確是人人都瞧不起,還記得當時每到冬天,發放下來的炭,都是人家揀剩下的,燒起來煙塵四起,我更是年年舊衣,難有換新的時候,貴國先帝日理萬機,想必不會記得我這樣小小的人物,是以我每每恥於出門,生怕被他人嘲笑。」 說起自己舊日的窘境,夏侯渝面色淡然,並無半分不適,反是王郢老臉微紅,聽出他在說「日理萬機」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調。 當日夏侯渝在魏國受冷落,他也不是沒有耳聞,可誠如夏侯渝自己所說,當時誰會為了一個小小的質子去出頭呢,連王郢這等被外人交口稱讚的賢相,不也同樣沒將他放在心上?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我反而要感謝貴國先帝才是。」他話鋒一轉,「若非有那段日子的磋磨,我也不知道什麼叫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才會更加珍惜以後,反觀自小就生於富貴溫柔鄉的貴介公子,固然天賦過人,但若以此自滿,不善加利用,頂多也只能充作一文人耳,王相覺得我所說的,是否有理?」 他雖然是對著王郢說話,眼睛卻時不時看向王令,王令何其聰明,自然知道他在說自己,面色不由有點難堪,想要開口反駁,卻直接被其父一隻手按在肩膀上,以示警告。 「肅王殿下所言甚是,正所謂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這以後的天下,老朽已經垂垂老矣,這以後的天下,還是要看你們年輕人的了!」 王郢倒沒覺得夏侯渝這番話是特意在針對自己兒子,因為對方所說都是事實,怪只怪魏國當年有眼不識泰山,輕慢了對方,人家現在春風得意,調侃兩句也並不過分。 夏侯渝反是溫言道:「老丞相客氣了,我臨行前,陛下曾再三交代,老丞相乃魏國棟樑,讓我不可怠慢,還讓我轉達他對老丞相的問候。當年人稱魏國有文王武程,可惜程載已死,王相老當益壯,它日仍可繼續為新朝效力。」 王郢搖頭道:「多謝陛下垂愛,老朽受寵若驚,只是廉頗老矣,我近來眼花耳鳴,頗有力不從心之感,怕是不服老都不行了!」 夏侯渝笑了笑,沒再多言,又對王令笑道:「方才我多說了兩句,王郎君不會就生氣了罷?」 王令勉強一笑:「沒有的事。」 夏侯渝:「我妻甚為想念姐妹,來時特地囑咐過我,讓我問候大姐姐他們,未知他們現在可好?」 王令:「甚好,甚好!」 夏侯渝見他言語敷衍,心道夫妻倆感情怕只是平平,便不再多問。 一行人入了皇宮,王郢原是想讓王令陪夏侯渝進宮,此時卻已改變了主意,沒讓王令跟著,而是親自將夏侯渝送到大政殿。 楊穀早就等候在門口,見狀忙迎上來:「這位便是肅王殿下罷,陛下有命,令奴婢在此恭迎!」 夏侯渝含笑點頭:「有勞。」 王郢道:「殿下與陛下面談,裡面自有書記官,老朽不便在旁,就在外面等候。」 夏侯渝:「王相慢走。」 他這次來,代表的是齊國,自然隨身也帶了書記官,好隨時記錄和談內容,再擬為正式條文。 楊穀微微躬身,手朝內一引:「肅王殿下請。」 夏侯渝帶著書記官隨他進去,一眼就看見魏臨,後者穿著禮服端坐正中,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平淡,目光也正好注視著他們。 楊穀:「陛下,這位便是肅王殿下。」 夏侯渝拱手行禮:「夏侯渝見過陛下。」 魏臨凝視了他片刻:「我將為亡國之君,肅王何必多禮?」 夏侯渝落落大方:「魏國一日未滅,陛下就一日還是魏國的陛下,行禮是應有之義,否則反是失禮了。」 魏臨微微抬手:「請坐下說話。」 「多謝陛下。」夏侯渝依言坐下。 魏臨:「一別多年,肅王變化許多。」 夏侯渝笑道:「當年尚且年幼,加上日子過得拮据,只在赴宴時方能大快朵頤,想來因此顯得有些瘦小了,隨著年歲一長,容貌自然也就隨之變化。」 魏臨:「當日是我魏國虧待了你。」 夏侯渝搖搖頭:「魏國的確虧待了我,不過那與魏國關係不大,若非齊國將我送來為質,我也不至於受那些苦,話說回來,小時候受些苦,未必就沒有好處,陛下不必感到抱歉。」 魏臨對夏侯渝的印象,僅止于當年看花燈時,眾人在六合莊的那一面之緣,後來雖然在宴會上屢屢遇見,可真正論起來,兩人並沒有太多的交集。彼時魏臨正為了自己的處境而焦頭爛額,費盡心思想要穩固地位,如何會去對夏侯渝多加注意? 可是再沒有關係,因為顧香生,距離千山萬水的兩個人,也由此扯上了關係。 魏臨很清楚,若非顧香生,夏侯渝今日不一定會出現在這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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