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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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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時辰不早了,你母親還翹首企盼,等著你去探望她呢,別耽誤了。」 夏侯潛趕忙行禮:「請陛下保重龍體,臣告退。」 皇帝就著樂正端上來的參茶喝了一口,又拿溫熱帕子往臉上一搭,忍不住舒服地喟歎出聲。 樂正心疼道:「陛下一說就是一上午,這都累壞了罷!您的傷還沒好,太醫囑咐過了,要多休養,不然身體虛弱,很容易就會引發別的病症,像上回您在前線病成那樣,奴婢都嚇壞……」 說著說著,忍不住低頭抹淚。 「好啦好啦,一大把年紀了,還哭哭啼啼,也不怕你那些徒子徒孫看了笑話!」皇帝擺擺手,自嘲道:「不服老也不行了,朕這一趟出征歸來,受傷又生病,這才越發覺得自己老了!」 他可以自言老,樂正卻不能跟著附和,反而道:「陛下龍馬精神,哪裡老了,奴婢服侍陛下數十年,陛下除了今日操勞以致鬚髮星白之外,連面容都沒什麼變化呢!」 皇帝又好氣又好笑:「你這話說出來,自己不虧心啊?朕跟前不缺你一個溜鬚拍馬的!幸而這次老天垂憐,朕還能苟延殘喘拖著一條老命回來,否則打下魏國,齊國卻生內亂,那才是為天下人恥笑呢!」 樂正知道他指的是夏侯淳,也跟著歎息一聲:「大殿下的確莽撞了些!」 「何止莽撞,簡直是沒腦子!」一說起他,皇帝就火冒三丈,「朕看他打仗還有一手,本以為孺子可教,誰知年紀越大,腦子卻越是糊塗,稍微被人一撩撥,就當了馬前卒,朕怎麼就生了這麼個蠢貨!」 說到生氣處,他甚至咳嗽起來。 樂正連忙拍撫其背:「陛下息怒,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幸好五殿下七殿下他們個個能幹,八殿下雖說頑皮些,但心地也是好的,您看,這一出事,他立馬就懂事了,可見還是個孝順的!」 皇帝沒好氣:「懂事?就像他自己說的,若沒有顧氏去罵醒他,這會兒估計他還在裝瘋呢!」 說到這件事,樂正也有些啼笑皆非:「八殿下看著是年輕愛玩些,又不想惹麻煩,所以才會坐下那些荒唐事,方才他向您保證要熟讀《水經注》那會兒,奴婢可都瞧見了,八殿下那臉色苦的啊,奴婢差點就笑出聲了!」 皇帝顏色稍緩,旋即又歎了口氣:「趁著朕身體還行的時候,得趕緊將人給定下來,這樣朕還能手把手教一些,免得朕什麼時候撒手就去了……」 樂正打斷他,紅著眼眶道:「您好端端的,又說這些喪氣話,陛下萬壽無疆,福如東海,一定不會有那一天的!」 皇帝淡淡一笑,話語之中不掩豪氣:「人固有一死,帝王也不例外,朕視若等閒,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只可惜如今魏國還沒打下來,也不知朕還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樂正強笑:「魏國已如強弩之末,如今不過是在苟延殘喘罷了,以魯帥之能耐,奴婢想著,三個月內怎麼也能拿下來了,屆時陛下可就是天下共主了!」 皇帝白了他一眼:「別亂拍馬屁,還有大理未拿下,如何能稱天下共主?」 樂正笑道:「奴婢不諳軍事,可久在陛下身邊,也聽了一星半點,大理與世無爭,國君生性柔弱,想來不會比魏國更難,連魏國都可以幾個月就攻下來,大理就更加不在話下了。」 皇帝卻忽然沉默下來,過了片刻,方才道:「五郎沒回國前,朕原本屬意的是七郎,從他監國所做的這些事情也可以看出來,他這人行事穩妥老成,當個守成之君,起碼是沒有問題的。」 樂正點點頭,皇帝素來看人很准,萬事也自有一套判斷標準,這種時候他只需要靜靜傾聽便可以了,不必多嘴。 「但現在齊國還遠遠不到守成的時候,北有回鶻人虎視眈眈,南有魏國大理未平,就算朕在有生之年將這些地方打下來,能不能守得住,依舊要看後人。七郎穩妥有餘,魄力不足,這是一大缺陷。再有大郎闖宮一事,他在背後推波助瀾,事後卻不敢露面,還不如八郎來得膽大。」 說到這裡,皇帝忍不住搖搖頭:「一個人可以有野心,但不能沒有殺伐果斷的氣魄,尤其是一國之君,喜陰謀詭計無妨,有些事情,卻得堂堂正正行陽關大道,鬼蜮伎倆只能一時奏效,卻無法一世管用,在這一點上,七郎還是想不透。」 他頓了一頓:「五郎呢,光明正大也有了,背地裡的手段他也不缺,有勇有謀,有戰功,也有辦差事立下的功勞,除了母家出身差點,也沒什麼可挑的,但正因為他母家和妻室娘家都不顯,也不必擔心日後外戚把持權柄的問題連堅辭皇后養子名分的事,都可以說是為了孝道,沒什麼可挑毛病的。可朕這心裡呢,總覺得五郎好過頭了,這些事情,會不會是他事先料到,故意做給朕看的表面文章?若是的話,他這心機城府,未免也太深沉了。」 樂正心頭咯噔一聲,想要張口,但話到嘴邊,又吞了進去。 皇帝看似在與他說話,實際上不過是在自言自語,根本不需要樂正的任何建議,樂正要是這會兒說話,必然會讓皇帝以為他和夏侯渝是一夥的,只能起到相反的效果。 話不能說,那便只有沉默。 這位陛下固然英明神武,可真要多疑猜忌起來,那也夠人喝一壺的,若他將夏侯渝看成大奸若忠之人,到時候夏侯渝別說皇位繼承,只怕連前程也難保。 尤其是夏侯淳闖宮的事情剛剛過去不久,皇帝心裡必然非常膈應,覺得自己還沒死,兒子們就開始算計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了。這種時候,其他皇子無論做什麼,難免都會讓皇帝多想幾分。 想及此,樂正不免暗歎一聲。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宮人的腳步聲。 不一會兒,對方出現在門口,神色古怪,欲言又止:「陛下,肅王出宮之後直奔景王府去了……」 沒等皇帝訓斥,樂正便皺眉道:「有話直說,天子面前豈可吞吞吐吐!肅王去景王府作甚?」 宮人忙道:「據說肅王藉口探望,進去之後便將景王給打了,兩人打作一團,守著景王府的人一時拉不開他們,就趕緊派人進宮來稟報了!」 「什麼?」樂正一呆。 再看皇帝,也同樣面露意外:「胡鬧!將他給朕叫進宮來!」 樂正忙道:「陛下息怒,太醫說了,您不能動氣,要不讓奴婢先出宮去看看?」 皇帝:「不必,就將他叫進來!」 宮人領命而去,樂正則小聲道:「陛下,該用午膳了,要不先用膳罷?」 皇帝嗯了一聲,語氣倒聽不出如何生氣。 樂正心裡有數,忙讓人去擺膳。 夏侯禮不搞崇尚節儉那一套,不過他也不喜歡大肆鋪張,按照他的喜好,一頓飯大約十來個菜,冷熱葷素樣樣俱全,自打受傷生病之後,禦膳裡的素菜就占了大多數,這讓喜歡肉食的皇帝很不習慣,每回上來都要抱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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