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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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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有情,妾有意,嘉祥公主暗暗羡慕之餘,不由又為他們擔心起來。 顧姐姐固然是有爵位,不算平民百姓,可她畢竟曾為魏帝王妃,有這樣一重身份在,陛下會肯讓他們在一起麼? 別說陛下肯不肯,五兄自己,又是否願意拋下一切顧慮娶顧姐姐為妻呢,如果願意,為何卻又遲遲沒有向陛下開口? 這些顧慮在她心頭盤旋,卻因怕影響了顧香生的心情,嘉祥公主沒敢說出口,只想著等五兄回來了,自己再去探探口風,若是能幫顧姐姐一把,也不枉顧姐姐對自己的這麼一番情分了。 見顧香生情緒不高,嘉祥公主也沒有久留,她走了之後,顧香生便讓人進城去遠王府打聽消息,傍晚的時候人就回來了,帶回的卻不是上官和的口信,而是一封信。 信上是夏侯渝的筆跡,只寫了寥寥幾句,大致意思是自己安好,讓她勿念。 顧香生愀然變色。 蘇木和朱砂看著不對,忙問:「娘子沒事罷?」 朱砂見顧香生沒反對,便湊過去看信的內容,不解道:「殿下也說了自己沒事啊,娘子怎麼還這樣擔心?」 顧香生想扯出一抹笑容,卻笑得很難看:「他平日裡,沒事尚且要將自己說得嚴重三分,好博取同情,如今口口聲聲說自己無事,反倒是不想讓我擔心,才會這樣說的。」 而且字跡雖然竭力寫得端正,卻仍是不經意在收筆時有些顫抖,顧香生曾經手把手教過他練字,這些細節又如何會認不出來。 朱砂一聽就慌了:「不會罷,您別瞎想,陛下都派太醫過去了,衛州離京城只有一日一夜的路程,殿下想必很快就能回來了。」 顧香生沒注意到自己連聲線也在微微顫抖:「我要去看他。」 夏侯渝在身邊的時候,雖然每每被他弄得哭笑不得,這日子卻也是有說有笑,溫暖充實,對方不在身邊的時候,顧香生雖然偶爾會想念,可也沒有像別的女子那樣日日倚門相望,相思入骨,她本以為自己就是這麼個性子,就算喜歡一個人,也不會讓自己陷入狼狽的境地,然而現在,她只要想想對方可能正躺在床上臥病不起,連寫字都困難時,心就開始一抽一抽地疼。 疼入骨髓,不能自已。 她這才恍然,不是不愛,只是不自知罷了。 這種時候,對方的一顰一笑,連帶那些讓人啼笑皆非的撒嬌耍賴,他說過的每一句話,就都像潮水一樣地湧上心頭,想阻止都阻止不了。 情到深處,情轉薄。 這句詩的含義,顧香生曾經似懂非懂,但現在,她終於恍然頓悟。 不是因為當真日久天長就情淡了,而是因為這些好,這些情,早已一點點滲透進來,與自己的骨血融合在一起,所以平日裡沒有察覺罷了。 她怔怔立著,若有所思,朱砂卻以為她魔怔了,急急道:「娘子!」 顧香生定了定神,又重複了一遍:「我要去看他,看到他,我才能放下心。」 蘇木遲疑:「現在都已經傍晚了?」 顧香生的聲音平穩了許多,她臉上甚至恢復了笑容:「對,就現在,你們給我準備點乾糧,再把明月牽來。」 現在她必須再一次慶倖自己當初住在城外的選擇,如果現在在京城裡面住,要出城就會麻煩許多,也太招眼,現在除了蘇木她們,則壓根不需要驚動任何人。 蘇木和朱砂說不出反對意見,連要隨行的意見也被顧香生駁回了,理由是她們騎術不精,沒法跟得上明月的腳程,也沒有必要,還不如守在道觀裡,也免得讓太多人知道顧香生去衛州的事情。 簡單交代好一切,明月也已經踢踏腳步在門口等著了,它有點不耐地歪著腦袋瞅主人,好像在說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小傢伙,考察你潛力的時刻來臨了,這回可別讓我失望。」顧香生抱著它的脖子,臉挨上去蹭了一下。 明月的回答則是伸出粉紅舌頭,直接舔上顧香生的耳朵。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夏侯渝也沒想到自己忽然之間就病得這樣嚴重。 一開始在渤州,又要搜集當地官員與海盜勾結的證據,又要與那些官員周旋,當時估計就累壞了卻不自知,結果接到京城那邊傳來的消息時就有些風寒的症狀,他也沒在意,結果某一天夜裡就一病不起,發燒燒得神志不清,連床都下不了。 病來如山倒。 正好因為上官和的來信,他知道皇帝安然無恙,還想著要用什麼藉口拖延兩天再回去,這病來得倒也算及時,可惜不是裝病,而是真病。 夏侯洵聽說京城發生的變故之後,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先走,交代夏侯渝的人好好照顧他之後,便道了一聲五兄等你回去我再向你賠罪,便帶著自己的人馬先行一步。 這其實也正中夏侯渝的下懷,他抱病將一些收尾的事情做好,然後才慢吞吞啟程回京,走一天歇兩天,饒是如此,病情卻出乎意料沒有任何好轉,身上的熱度是退了一些,卻時好時壞,夜裡總會發起低燒,人也總咳嗽,咳得厲害時連肺都要咳出來的感覺,黃珍簡直嚇壞了,寫信回京求助,又給夏侯渝代筆上疏,讓皇帝派個太醫過來。 夏侯渝卻還不忘在給上官和的信上,讓黃珍囑咐上官和,千萬不要將自己生病了的事情告訴顧香生。 平時撒撒嬌,那是情趣,但真正有事的時候,他卻並不希望她知道。 真正喜歡一個人,總想將世上最美好的東西,最美好的一面都奉上給對方,不希望她擔心著急,只希望她平平安安,歡歡喜喜的,即便是想到她的笑容,心裡也會覺得高興。 行至衛州的時候,夏侯渝身上的熱症又起來了,太醫過來開了藥,又說不是風寒,很可能是時疫,這下子可把眾人都驚到了,許多人被遣到外院,只留下貼身服侍的僕從,一行人也只能暫時留在衛州,等夏侯渝徹底痊癒了,才能重新啟程。 他燒得迷迷糊糊,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起身倒了杯水,又回到床上躺著,但一覺醒來,卻又覺得剛剛倒水的行為好像是在夢裡,自己壓根就沒有喝水,喉嚨依舊乾澀冒煙。 「王揚……」他喃喃叫著貼身僕從的名字,聲如蚊呐,甚至不知道喊出口了沒有。 過了一會兒,脖頸被一隻柔軟的手扶起來,小心翼翼,腦袋下面隨即被墊上更高更柔軟的物事,一杯溫度適中的水隨即遞到他嘴邊。 對夏侯渝而言,這杯水簡直如同甘霖,如火燒一般的喉嚨瞬間被清涼的感覺滋潤,他下意識地仰起脖子,想要喝到更多。 「別急,還有很多。」 聲音溫柔,卻很熟悉。熟悉得他很想睜開眼去看一看,但上下眼皮卻粘連得很緊,根本睜不開,眼珠子費力地轉了轉,最終只是徒勞。 是誰……? 夏侯渝此時的腦子不復精明,只剩下一團漿糊狀的混亂,他甚至對自己的年齡和現狀都有些模糊了,隱隱約約,仿佛自己還在魏國,躺在那座荒蕪的府邸裡,渾身難受,那一年好像也是發燒,病得很嚴重,差點連小命都丟了。 後來…… 後來是多虧了顧香生和張叔兩個人請來大夫,又跑前跑後抓藥煎藥地照顧他…… 顧香生! 這個名字突然在腦海裡響雷一般炸起,連帶著整個身體都微微震了一下。 扶著他的人似乎跟著嚇了一跳,忙說了好一通安慰的話。 夏侯渝想聽,卻沒力氣聽,喝過水之後,神智很快就昏昏沉沉,陷入新一輪昏睡之中。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等他再度睜開眼睛,第一眼瞧見的是頭頂幔帳,再微微側頭,第二眼看見的,卻是一張熟悉的側臉。 夏侯渝眨了眨眼,幾乎懷疑自己還在夢裡。 手微微一動,想要伸過去確認一下,卻發現對方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他一動,對方也就跟著醒過來。 夏侯渝這下可以確定自己果真是在夢裡了,否則又怎會看見對方露出剛睡醒的迷茫嬌態? 「香生姐姐……」 顧香生又驚又喜:「你醒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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