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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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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筠肯定不是自願去的,而是被興國公罵得狗血淋頭,才不得不硬著頭皮回來的,若照他自己的意思,能一輩子都不回公主府,那才是最好的。 夫妻倆雖然感情不好,他對嘉祥公主倒還是有幾分瞭解的,對方性情柔弱溫順,那日會大發雷霆,怕還是有顧香生在旁邊煽風點火的緣故,劉筠奈何不了公主,心裡卻將顧香生恨了個半死,沒少在劉家人,尤其是他親娘興國公夫人面前上眼藥,只將顧香生描繪成一個天上有地下無的潑婦悍婦。 那一巴掌打得的確很重,還有身上被花瓶磕出來的血口,這是不容作假的,興國公夫人見了也很不痛快,她知道劉筠不爭氣,但劉筠再不爭氣,終究也是劉家人,自有劉家人來教訓,你顧香生算怎麼回事?一個在齊國毫無根基,僅僅被皇帝封了個濟甯伯,就自以為也是個人物了,居然還管到駙馬身上來。 這個仇就此結下,不單劉筠恨上了顧香生,連帶興國公夫人,也著實有幾分不滿。 劉筠本以為幾天過去,又是自己先低了頭,以嘉祥公主那個性子,想必事情也就算是揭過去了。 誰知道他到了門口,卻被公主府下人攔住,說是公主有命,不敢放他進去,那些人也不稱駙馬了,氣得劉筠面色冷白,還沒想好如何應對,就見公主的馬車正好從宮裡回來。 劉筠忍氣吞聲行了禮,又自陳不是,他自以為很有誠意了,誰知嘉祥公主卻全不領情,反而還道:「駙馬不是喜歡夜不歸宿麼,如今倒也如了你的意,公主府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你樂意去哪兒便去哪兒,往後我不會過問。」 他愣了一下,面色難看起來:「公主這是何意?」 嘉祥公主道:「方才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駙馬才高八斗,難道連我這婦道人家說的話都聽不明白了?」 劉筠忍氣道:「我是駙馬,不住在公主府,又能住到哪裡去?公主莫要鬧小性子了,咱們夫妻倆的事,不妨進門再說,在這裡鬧,沒的讓人看了笑話!」 嘉祥公主冷笑:「駙馬可錯了,就算讓人看笑話,那也是你被人笑話,誰又敢嘲笑我?從前算我傻,本以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日久天長,你總能洗心革面,回頭是岸,誰知道你卻將我的寬容忍讓看作理所當然,你自己去問問,滿京城那些駙馬,誰像你過得這樣恣意的?你沒膽量去和陛下說和離,憑什麼我就得忍耐你成天這麼發瘋!」 劉筠張了張口,卻只說了一個你字,旁的什麼也說不出來。 嘉祥公主卻不欲與他多說,直接將他拋在身後,還當著劉筠的面仔細交代門子:「往後見了這個人,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進去,否則你們也不用待在公主府了,乾脆就隨他去罷!」 這話說得極嚴厲,大家都知道公主這回是動了真怒,不是說說而已了,都趕忙誠惶誠恐應了下來,盯著劉筠的眼神就跟防賊似的。 劉筠簡直快要氣炸了,他也拉不下臉面再低三下四地哀求,直接便拂袖而去。 顧香生聽嘉祥公主轉述時,幾乎能夠想像得出劉筠臉色鐵青的模樣,她也實在沒有想到,嘉祥公主一朝頓悟,能夠狠得下心來作出這樣的決斷。 「顧姐姐,這都多虧了你。」嘉祥公主握著她的手,情真意摯,「從前聽別人說你的事,便覺得你敢做敢當,有股子別的女子都沒有的銳氣和勇氣,那時候心裡便很羡慕嚮往,覺得自己身為公主卻沒用得很,後來見了你,便覺得別人嘴裡說一千道一萬,也及不上你的十之一二,若非有你從旁點撥,我怕是到死,就想不到可以這樣對他。」 顧香生玩笑道:「好呀,公主自己變得潑辣起來,反倒將責任全往我身上推啦,我可冤枉得很!」 嘉祥公主紅了臉,伸手去撓她腰肢。 兩人笑鬧了一會兒,顧香生順勢問起正事:「這樣說來,宮裡走水都是陛下有意為之了?」 嘉祥公主:「那倒不是。」 顧香生這才知道,那夜宮裡起火,的確是有人故意為之,燒的是文德殿,但發現的時候還算及時,往常皇帝批閱奏摺晚了,索性就在文德殿后面歇下,那一夜卻恰好沒有,而是歇在某個嬪妃那裡。 火燒起來之後,宮人一面撲火,一面去稟告皇帝,皇帝卻下了一個很奇怪的決定,不僅讓人不要去滅火,反而讓他們去助火,讓火勢燒得更猛烈些。 眾人自然很奇怪,心裡暗道陛下是不是瘋了,但上面有命令,他們自然得執行,於是文德殿的火越燒越旺,到最後整個文德殿幾乎都被燒了精光,這就是顧香生他們半夜裡在外面看見的一幕。 不僅讓人燒宮殿,皇帝還下令人封閉宮門,徹查宮裡,連帶全城戒嚴,所以內外消息不通,這就導致外面的人發生誤會,誤以為宮裡發生了什麼變故,而這正是皇帝所要達到的目的。 這時候,老大夏侯淳得到消息,覺得老爹肯定出了事情,如果老爹出事,那自己這個長子就不能不在,往前一步可以爭取主動,退後一步也能牢牢佔據先機,免得被別的兄弟趁了先機。 老三夏侯瀛本來也想進宮,結果有賊心沒賊膽,擔心宮裡有人造反挾持了皇帝,自己手裡沒兵權,進了也是自投羅網,就沒動。 老六夏侯滬跟在老大後頭,想進去看看能不能順道撿個便宜。 結果一進一個准,兩人一前一後,都被皇帝抓個正著。 問他們進來幹什麼,老大和老六自然信誓旦旦說是入宮護駕的,皇帝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倒也沒怎麼為難他們,就把兩個兒子給扣在宮裡頭,也暫時不放出去了。 老八夏侯潛最是滑頭,他也跑到宮門外頭張望,卻是跟著于晏等朝臣一道,所以被攔在外頭,沒能進去。 說到這裡,嘉祥公主就歎了一聲:「八兄心裡還是念著陛下的,否則回來之後也不會憂憤過度以致癲狂了,還好陛下今日讓太醫過去診治了,但願他能早日康復!」 顧香生心道你真是把你八哥想得太好了,人家哪裡是憂憤過度,那是在避禍呢,反正已經瘋了,不管裡頭是在作戲,還是有人謀朝篡位,總歸一時半會都不會去為難一個瘋子的,也難為他能想出這一招。 不過她也只是在心裡想想,並沒有說出口,而是繼續聽公主說下去。 外頭等不到他們的消息,越發覺得皇帝已經遭遇不測,但具體發生了什麼,也沒人能說得明白,隨著時間越拖越長,皇帝安然無恙的希望越來越渺茫,於是那一幫平日被皇帝壓得不敢吭聲的宗室開始蠢蠢欲動了,謀劃著要將夏侯瀧接回來繼位,皇帝也不動聲色,就這麼等著,等到他們全都跳出來,直接就一網打盡,半條漏網之魚都沒有。 惠和郡主沒有直接參與這場變故,但自打上回靈空和尚的事情之後,皇帝就盯上了她。 這些年,皇帝雖然給予了她不遜于公主的待遇,實際上對她的盯梢一直就沒有放鬆過,女子沒法繼位,若她肯安分守己,皇帝也就懶得管她了,但惠和郡主偏偏不甘心,她還惦記著自己父親早年亡故的事情,覺得老爹和伯父之所以早逝,肯定與夏侯禮脫不了關係,所以一直暗中謀劃,想著終有一日能「恢復正統」。 也虧得她能隱忍這麼多年,到頭來卻功敗垂成,只因走了靈空和尚這一步壞棋,原想著借由「高僧」的嘴慢慢籌謀,暗中為夏侯瀧造勢,誰知道皇帝行事完全無跡可尋,直接簡單粗暴就把人給桶了。 一計不成,惠和郡主不由暗暗著急,便安排自己安插在宮中的人手縱火,原想著就算燒不死皇帝,也可以借靈空和尚的事情來發難,誰知道皇帝直接就來了個將計就計,引蛇出洞,倒把急著上躥下跳的那些人一口氣都給收拾了。 這些事情,嘉祥公主進宮的時候,皇帝並沒有特意讓她退下,而是讓她在旁邊聽著。 不單是他,一幫朝臣世勳,連同夏侯淳,夏侯瀛等人也都在。 前者自然歡天喜地,山呼萬歲,後者卻面如死灰,知道自己自作聰明了一回。 將那些朝臣揮退之後,皇帝也沒有訓斥夏侯淳兩兄弟,只是冷哼一聲,令他們回家反省。 聽見自己有事的消息就急匆匆跑進宮來,有可能是為了撿便宜,但也不能排除擔心老父安危的可能,這本來沒什麼好苛責的,讓皇帝不滿的是他們的衝動魯莽,單槍匹馬就闖進宮,得虧是自己沒事,如果自己真有什麼事,單憑他們兩人,又能做點什麼? 嘉祥公主說罷,顧香生長長籲了口氣,即便沒有身臨其境,也能感受到其中的驚心動魄。 其實夏侯淳和夏侯滬兩個人不是蠢,只是事發突然,沒有時間讓他們細想,這種時候往往很考究一個人的判斷力和決斷力,有時候念頭一有偏差,很容易就誤入歧途。 「啊對了,」嘉祥公主道,「七兄已經抵京了,五兄據說是堅持要在渤州辦完差事才回來,晚了兩天出發,又在途中染病,在衛州逗留了幾天,約莫要明後日才能回來。」 顧香生的心又提了起來,心道夏侯渝難道不是裝病,而是真病? 嘉祥公主見她面露憂色,便安慰道:「你別著急,聽說只是小風寒,陛下已經派了太醫過去了。」 聽著像是真病了,時下醫療條件差,風寒處理不當,也是能奪人性命的,顧香生並沒有因為她這句話就放下心,反而連帶著勾起了自責愧疚的情緒。 究其原因,她對夏侯渝過於信任了,先前居然也沒想過他當真生病的可能性。 嘉祥公主眼裡的顧香生是永遠帶著溫和可親的笑容,遇見什麼事情也能鎮定自如,說句不過分的,那天晚上宮裡起火,她六神無主,也多虧了顧香生在旁邊安慰分析。 她真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就能夠讓對方為之色變。 若非對五兄有情,將他放在心上,又怎會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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