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天香 | 上頁 下頁 |
| 三四四 |
|
|
|
她伸手探了一下夏侯渝的額頭:「燒退了,太好了!」 說罷轉身欲走,夏侯渝急急拉住她的袖子。 顧香生安撫他:「我去找大夫進來給你把把脈。」 夏侯渝不肯鬆手:「……不要去,就和我說會兒話。」 聲音暗啞低沉,比起平日的清朗相去百倍,顧香生卻覺得只要他能清醒開口,無論說什麼都宛如天籟。 「你要說什麼,你現在應該多喝些水。」她只好坐下,順道為他倒了杯水,喂他喝了半杯,見對方擺擺手,這才放下。 「為什麼每回我生病,都能看見你在床前,總讓你看見我最虛弱的樣子,讓我的面子往哪兒擱?」話雖是抱怨,語氣卻是撒嬌。 顧香生一樂:「那你就別總生病啊,你看看你,都快成病西施了,以後我便叫你西施妹妹罷!」 夏侯渝微微一笑,原本虛弱蒼白的臉被這一笑,竟也勾勒出點勾魂攝魄的魅力:「西施妹妹可沒法娶香生姐姐,更沒法……」 後面的聲音小了一些,但顧香生仍舊聽清楚了,她臉一紅,白了對方一眼:「你再胡說,我便走了。」 夏侯渝自覺還在夢裡,說話便少了幾分忌憚,撒起嬌來更是兇猛:「不許走,我現在渾身都疼,頭疼,胳膊疼,胸口也疼,你幫我揉揉好不好?」 一雙柔荑在他太陽穴上輕輕按捏,夏侯渝順勢蹭了蹭,換來對方嗔怪道:「怎麼一生病反倒越發幼稚,快要和明月一樣了!」 「明月總仗著畜生的身份吃豆腐!」他理直氣壯地吃醋,換來對方一個爆栗。 力道很輕,不痛,他更以為在做夢,扁扁嘴,很委屈的樣子:「我都生病了,你還打我。」 「讓你更清醒些,別總說些昏話!」對方又好笑又好氣,「你鬆手,我去找大夫來看看。」 「不要!」夏侯渝死死攥著不肯鬆手。「香生姐姐,等我病好了,回去之後,我們就成親,好不好?」 顧香生微怔:「你怎麼會忽然想到這茬?」 夏侯渝心說這個夢太長,我怕自己是已經病入膏肓,再難醒來了。 「好不好?」他執著地追問。 「好。」「夢裡」的顧香生居然也真的就答應了。 夏侯渝笑得非常開心:「你知道嗎?哪怕是在夢裡聽見你說一聲好,我都覺得心願以償了。我曾經想過,以後要一輩子對你好,可沒想到自己會病得這樣重,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到回京……」 聽見他這句話,顧香生好氣又好笑:「難道你以為自己還在做夢不成!」 她掐住夏侯渝的臉頰往邊上一擰一旋,後者疼得倒抽一口氣,被捏到的地方立時紅了起來。 顧香生:「疼嗎?」 夏侯渝:「疼……」 顧香生:「所以就不是在做夢。」 她見夏侯渝愣愣看著自己,又重複一遍:「你現在在衛州,昏睡兩天了,我從京城過來看你,你不是在做夢。」 夏侯渝終於清醒過來了,或者說,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想過顧香生會來看望自己,所以下意識就將其歸類為不可能實現的夢境,現在發現這一切居然是真實,反倒千頭萬緒湧上心頭,一時不知先說什麼才好。 「你……」他甚至來不及感受驚喜,首先浮上心頭的卻是怒氣,「王揚是怎麼伺候的,怎麼就把你放進來了!我得的是時疫,會傳人的,你快出去!」 顧香生笑道:「我都與你說了那麼久的話,現在才出去,會不會太晚了?」 夏侯渝臉色一變。 顧香生忙彎腰按住他:「逗你玩兒呢,別著急,你現在已經退燒了,按理說應該沒有大礙,王揚不肯讓我進來,是我非要進來的,你別怪他,一個人太孤單,就算有事,起碼也有我陪著你,這樣不好嗎?」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臉上還笑盈盈的,仿佛不曉得時疫的厲害。 但她又如何真會不曉得?起碼夏侯渝知道,顧香生不是那等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中女子,在進來之前,她必然也已經知道可能會有的後果。 然而即使這樣,她依舊是進來了。 從京城到衛州的路程不遠,可也不近,為了不引人注目,她定是一騎絕塵疾馳而來,夏侯渝意識到不是在夢裡之後,就發現顧香生眼角眉目不掩疲憊,極有可能是到這裡就馬上過來了,中間興許趴在床邊小憩過,卻沒怎麼安穩睡過一覺。 想及此,夏侯渝心頭一熱。 他也曾因為少時在魏國為質的遭遇,而覺得自己命途坎坷,現在他卻無比慶倖,如果不是在魏國為質的那段經歷,他就不會認識顧香生,此生何德何能,有這樣一個人傾心相待,上天何止是待自己不薄,簡直是太過優厚了! 他眨了眨眼,眨掉眼眶裡的濕潤,拉過對方的手,將自己微微長出青刺的下巴放在上面輕輕蹭了蹭。 「你等會出去就讓太醫給你開個預防時疫的方子,一定要按時吃藥。」他認真叮囑。 「好。」對方乖乖應了。「找太醫會暴露我的行蹤,給你帶來麻煩,我去找個普通大夫便可以了。」 「找太醫,太醫醫術更好!」夏侯渝的語氣不容置疑,「發現就發現了,反正就算太醫不說,回去我也要稟明陛下。這次渤州的差事,我辦得不錯,回京以後我會向陛下求娶你,他想來不會不通情理的。」 顧香生不置可否:「這些事情等以後再說罷,現在首要之務,是你先養好身體。」 她不認為這件事能輕鬆過關,畢竟她身份擺在那裡,皇帝之前封她爵位,是有政治考量的,現在同樣也不會輕易答應他們的婚事。 夏侯渝似乎看出她在想什麼,握著她的手緊了緊:「這個問題由我來操心,你不用擔心太多。」 顧香生對他笑了笑:「好。」 夏侯渝:「香生姐姐,我會對你好,一輩子不會辜負你。」 顧香生輕輕歎了口氣:「不要輕易許下諾言,讓自己落入被動的境地。一輩子太長,誰也無法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 夏侯渝就笑了:「為什麼不呢,人這一輩子,總要做些看似不可能實現,卻無論如何都不後悔的傻事啊!」 顧香生忍不住抿唇一笑:「你便是不做傻事,也夠傻的了!」 夏侯渝搖了搖她的手指:「我們再也不分開。」 過了片刻,顧香生道:「嗯,再也不分開。」 夏侯渝眼中瞬間就迸發出與他現在身體狀況完全不符的奕奕神采,連帶著整個人仿佛都變得精神起來。 顧香生心頭一酸,旋即又被湧上心頭的蜜意滿滿覆蓋。 …… 太醫的診斷結果令人欣喜,夏侯渝燒退了,病逐漸見好,顧香生也沒染上什麼時疫,不過夏侯渝仍是盯著太醫讓他開了幾帖預防的藥,又讓王揚拿去煎熬,硬是盯著顧香生喝下去。 夏侯渝年輕,抵抗力更好一些,一旦有了起色,便一天天見好。 可惜兩人並沒有太多單獨相處的時間,因有太醫在旁,病情一有好轉,夏侯渝就必須啟程回京。 到了京城外面,兩人分道揚鑣,顧香生獨自回長春觀,而夏侯渝則直接進宮覆命。 此時距離惠和郡主一干人被抓起來,已經過了七八天。 風波漸漸平息,誰也沒敢觸霉頭,去為惠和郡主或一干宗室求情,遠在長州的先帝長孫夏侯瀧,也如同隱形人一般無人再提起。 再蠢的人現在也明白過來了,這事兒就是皇帝用來試探人心的試金石,誰按捺不住跳出來,就該誰倒霉,根本無可辯駁。 文德殿差不多被燒了個精光,住是肯定不能住了,皇帝遷回大慶殿暫居,朝臣有提議重新修繕文德殿的,卻被皇帝駁回了,說是現在處處要用錢,唯恐國庫拮据,身為天子當思儉節約,能省則省,又不是沒有地方住,文德殿修繕的事情暫且押後。 這個說法令許多人當時就頗感疑惑。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