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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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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這些傳言只是捕風捉影,沒有真憑實據,但夏侯禮登基之後的確,的確有一批人因此被罷官或被問罪,這些人都是從前支持或親近夏侯仁和夏侯義的。 作為夏侯仁的長子,夏侯瀧自然也有一批擁護者,當年夏侯仁死的時候,他年紀還小,掀不起什麼風浪,後來就直接被夏侯禮被封到長州去了,又暗中派人密切監視,這些年夏侯瀧也就是一個普通的王爵,他手上沒兵權,又沒有人馬,便是想幹點什麼陰私,立馬也會被人發現舉報給皇帝,除了老老實實低調做人,沒有別的選擇。 不過這次宮裡出了變故,又讓人想起這位先帝長孫來,便有人提議,非常時刻,應該將夏侯瀧接回京城,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居長的夏侯淳也在皇宮,還不知生死,其他幾個兒子,要麼不頂事,要麼遠在天邊,有一個夏侯瀧在,萬一出什麼事,起碼夏侯家還能有人繼承帝位。 這話當然也有人反對,說皇帝現在又不是沒兒子,再怎麼也輪不到夏侯瀧,要知道渤州那邊還有夏侯渝和夏侯洵呢,便是將他們接回來,都好過讓夏侯瀧來接任帝位。 持這種意見的人就包括隆慶長公主,她與夏侯禮交好,不管是為自己著想還是為夏侯禮考慮,自然都希望由夏侯禮的兒子來繼承帝位。如果換成夏侯仁的兒子來繼位,她往後不說還能不能有現在的風光,只怕長公主的尊榮就不復以往了。 但支持夏侯瀧的人裡不乏宗室耋老,有些輩分甚至比先帝還高,他們的意見長公主不能忽略,朝臣更不能忽略,接夏侯瀧來京的人昨日已經出發了,長公主也派人快馬加鞭去渤州通知夏侯渝和夏侯洵回來,現在兩個在宮裡,一個忽然發瘋,剩下一個老三中看不中用,就只能看老五和老七的了。 嘉祥公主聽出個中利害,忙問道:「朝臣們怎麼說的?」 隆慶長公主搖頭:「他們還未表態。」 如果皇帝當真已經遭遇不測,那麼最重要的便是宗室與朝臣的態度。 在夏侯禮的強勢之下,朝廷裡現在並沒有野心大得想要稱帝或攝政的臣子,這是好事,也是壞事,臣子弱勢,就意味著宗室的意見至關重要,現在宗室裡很多人傾向於讓先帝長孫夏侯瀧回來繼位,這不是隆慶長公主一個人就能反對得了的。 在場都是女眷,她也不欲多說,寥寥兩句,足以讓在場的人心情沉重。 隆慶長公主坐了一會兒,見夏侯潛果真病入膏肓,一時半會只怕好不了了,臉上難掩失望,便告辭離去,匆匆前往另一個侄兒,三王夏侯瀛府上了。 在她看來,夏侯瀛再不濟事,總歸還是皇帝的兒子,如果老五和老七兩個人趕不回來,也只有這個夏侯瀛,還能與那位先帝長孫爭一爭了。 她一走,桓王妃又哭了一場,嘉祥公主與顧香生安慰幾句,也而有些坐不下去,只能也起身告辭。 離開桓王府,顧香生對嘉祥公主道:「公主不必管我了,我先去別的地方轉轉。」 嘉祥公主:「如今全城戒嚴,你還是不要亂逛的好,免得被衝撞了。」 顧香生:「我去阿渝家裡看看,如今他家裡沒個主事的,怕會亂了分寸,他臨走前曾託付過我,我不好不管,只看一眼便回去。」 嘉祥公主啊了一聲:「原來是主母巡視府裡呢,那快去罷,我可不能攔你!」 她在人前是個很靦腆的人,但如今與顧香生熟了,也會開兩句玩笑了。 顧香生臉一紅,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卻沒有否認。 嘉祥公主抿唇一笑,越發坐實了自己的猜測。 夏侯渝若真能與顧香生在一起,她自然樂見其成,怕只怕顧香生身份有些敏感,容易被有心人拿來作文章。 但話又說回來了,她自己與劉筠的婚事,稱得上門當戶對,可到頭來又如何呢,當初未出嫁前,她還暗暗高興,心想劉筠不是劉家長子,也就不用承擔起為劉家開枝散葉的重任,夫妻倆的日子也更隨心所欲一些,誰能料想到頭來問題卻不是出在子嗣上,可見這世間人與人之間總要講些緣分,若是有緣無分,到頭來也只是鏡花水月罷了。 「公主,咱們回府嗎?」公主府下人問道,拉回了嘉祥公主的心神。 那頭顧香生已經不見人影了,嘉祥公主壓下心底淡淡的失落,嗯了一聲:「回府罷。」 …… 對於一座暫時沒有主人的府邸而言,只需要謹守低調本分,不冒頭不逞能,尤其在越亂的時候越是如此。 夏侯渝不在,遠王府就由上官和作主,他將內務丟給管家處理,自己則成日躲在書房看書寫信。 信自然不是普通的信,每兩日一封,基本都是京城大小事情,這幾日雖然封城,但想要送消息出門,也不是沒有辦法的,上官和寫信的頻率還更高了些,變為一日一封。 眼下京城人心浮動,各種消息紛至遝來,有些真,有些假,這時候他就要先進行辨認,然後將自己認為可信的消息放入信中告訴夏侯渝,因為他所說的每一件事,將會直接影響到夏侯渝的判斷和行事,因此至關重要。 此時在他面前攤著五六張紙,每張紙上寫著一件事,都是上官和自己整理出來的,他咬著筆桿皺眉頭,心神卻壓根沒落在上頭,而是在思忖夏侯渝還要多久才能收到消息,又要多久才能回京,是否還趕得及。 敲門聲響起。 「進來。」上官和道。 「上官先生,外面有位娘子求見,對方說姓顧。」 姓顧的娘子一入耳,上官和哪裡還會不知道是誰? 「趕緊將人請進來奉茶,我這就過去!」 夏侯渝臨走之前再三囑咐,要多些照顧顧香生那邊,她若有什麼要求或需要,只管當成夏侯渝自己的需要來辦。 上官和聽出這裡頭的弦外之音,自然不敢有所怠慢,先前夏侯渝有事沒事在他面前紮的那一堆絹花,他現在也知道是給誰準備的了,別說夏侯渝一個皇子,便是尋常百姓人家的男人,怕是也沒有給心上人紮絹花的,這其中的心意毋庸置疑。 他腦子裡轉過幾個念頭,腳下不停,已經從書房來到花廳。 顧香生正坐在花廳裡,見了他便含笑道:「上官先生,許久不見。」 上官和連忙拱手:「見過濟甯伯!」 顧香生:「不必多禮,這種時候,我本不該上門叨擾,不過今日正好有一樁要事。」 聽她這樣一說,上官和便道:「濟甯伯不如移步書房詳談?」 顧香生:「也好。」 書房別無他人,隱秘性自然比花廳強上許多,上官和將人請入書房,沒等發問,便聽見顧香生問:「宮中的變故,想必上官先生已經寫信告訴阿渝了?」 上官和想想夏侯渝的交代,也沒有隱瞞:「是,隔天一大早就去信了,快馬加鞭兼程趕路的話,今日傍晚想必應該也能到了。」 顧香生蹙眉:「我懷疑,宮中現在的情況有異。」 上官和面色一變,禁不住輕輕啊了一聲,急急問:「恕我直言,您這番話有何依據?」 顧香生:「桓王忽然發瘋的事情你知道麼?」 上官和點頭:「有所耳聞。」 顧香生:「方才我與嘉祥公主去探望他,闔府上下傷心欲絕,連大夫都診斷他傷心過度以致癲狂,我去的時候,他正穿著單衣褻褲站在院中嬉戲,眼神渙散,對我們全不認得,的確像是瘋癲的症狀,然而我卻發現,他腳上卻好端端穿著鞋襪。」 上官和心頭一動,好似忽然捕捉到什麼。 顧香生:「試想一下,他連外裳都沒有披上,可見王府僕人近不了他的身,王妃也拿他無法,那麼他腳上的鞋襪,就一定不是別人給他穿的,而是他自己穿的。敢問一個瘋癲之人,會仔仔細細給自己穿襪穿鞋麼?我聽嘉祥公主說,桓王自小便是個愛潔之人,這便不難推斷了,他雖要裝瘋賣傻,可畢竟拗不過本性,沒法當真容忍自己赤著腳到處跑,所以才露了破綻。」 她分析得有理有據,上官和沒有理由不相信,他騰地起身,臉上驚駭莫名。 顧香生繼續道:「不過我不太明白的是,桓王為何要裝瘋賣傻呢?」 她對齊國皇帝的性格,雖說有幾分瞭解,但卻遠遠不及上官和這種天天揣摩皇帝心思的人,上官和一聽就明白了。 「因為,因為陛下壓根就沒有大礙!」明明沒有劇烈奔跑,他的胸膛卻起伏得厲害,甚至是喘著氣說出這句話的。 顧香生:「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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