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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九


  她們兩人現在身在宮外,能得到的訊息有限,一切只能靠猜測和等待。

  出城不便,顧香生暫且就在公主府住下,照這種情況,蒙學短期內也不可能重開了,畢竟城門緊閉,誰都出不去,這種時候小孩子的父母更不會讓他們亂跑。

  不久之後,管家來報,說劉筠果然收拾了東西忿忿不平回興國公府去了,嘉祥公主也沒管他,只讓管家多去打探消息。

  夏侯淳與夏侯滬進了宮就沒再出來過,所有人都在關注他們的一舉一動,連帶這兩人府邸周圍,也都不時出現可疑人影。

  伴隨著全城戒嚴,整座上京城都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譎氛圍。

  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顧香生待在公主府裡陪嘉祥公主,一直都沒出去過。

  不過消息仍舊斷斷續續傳到她們耳朵裡。

  宮裡走水的第三日,原本應該進行的朝會被通知暫停,據說連丞相于晏和八王夏侯潛想要入宮,都在宮門口被攔了下來。

  沒有人知道宮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與此同時,關於齊君殺了靈空和尚而遭到報應的傳言,正悄悄在京城散佈開來。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不得不說,在宮裡接連三天沒有傳出消息來之後,雖然偌大京城暫時沒有因為戒嚴而產生物資緊張的現象,各級官府也都還算有序運行,但百姓們都覺得皇宮裡一定發生了天大的事情,說不定天子早就已經遭遇不測了,只是礙於某種因素秘而不宣,更有人因此聯想到秦始皇死的時候,被李斯與趙高合謀隱瞞的典故,市井之中充斥著詭秘而荒誕的謠言,而這些謠言不單為越來越多的百姓取信,甚至連齊國上層的信心也開始發生動搖。

  夏侯禮自登基以來,統治齊國長達三十年之久,在他治理下的齊國,北拒回鶻,南征吳越,滅南平,懾魏國,儼然天下第一強國,對內他則採取輕徭薄賦的策略,又很注意提拔寒門,一次次擴大科舉規模,普及鄉學、縣學、州學等,雖然他早年因為殺害兄弟的傳言而名聲不好,又因多疑善變,殺人毫不手軟,而使得齊國上層私底下稱其殘忍嗜殺,甚至還有人說齊君其實是地獄惡鬼托生的,不過夏侯禮在齊國普通百姓心目中的名聲卻一直都很好。

  簡而言之,這三十年的時間沒有白白耗費,起碼在宮裡沉寂三天之後,京城還沒有亂起來,齊國也還沒有亂起來,由此可以證明齊君的統治手腕的確有其成功獨到之處,撇開兩極化的名聲不說,單是這份對臣下的震懾力,就足以傲視其它各國了。

  這一日傍晚,顧香生正待在花廳裡與嘉祥公主吃茶說話,便見外頭出去打探消息的僕人匆匆歸來,說是桓王府那邊有了動靜,說是桓王忽然發瘋,在院子裡大喊大叫,嚎啕大哭,又罵奸臣賊子,又捶胸頓足說兒子無能,王府的人都被嚇壞了,趕緊派人去請大夫。

  「我要去看看八兄!」嘉祥公主一聽就坐不住了,她這幾天一直擔驚受怕,唯恐宮裡頭傳出不好的消息,但萬萬沒想到,第一個不好的消息卻是來自桓王。

  顧香生道:「我與你一起去罷。」

  嘉祥公主沒有拒絕,這幾日她雖然很少出府,外面的消息卻一個個都是不好的,攪得她心神不定。老大與老六進了宮,至今沒出來,老三是個沒膽量的,見狀肯定跟不會冒尖,老五和老七又去渤州了,一時半會也指望不上,結果連現在老八也出事了,這怎麼能讓人不多想?

  再想深一層,如果皇帝現在在宮裡真出了什麼事,又沒來得及立下遺詔,可以想像齊國立時就會亂成何等模樣,嘉祥公主再不受寵也是位公主,皇室乃至齊國的命運是與她息息相關的,她自然萬分不願意看見這樣的景象。

  二人很快來到桓王府,這裡眼下已經亂作一團,嘉祥公主她們剛到門外,就已經聽見裡頭的哭鬧聲,她等不及下人通報便走了進去,卻見夏侯潛正披頭散髮在院子裡發瘋,身上只穿了件單衣和褻褲,旁邊下人拿著外裳想給他披上,就是靠近不了,一靠近就會被夏侯潛搶過衣服丟進池子裡,再看旁邊池子,已經丟了好幾件衣裳。

  王府女眷在旁邊要麼嚶嚶哭泣,要麼苦苦哀求夏侯潛穿上衣服,都無濟於事。

  見嘉祥公主到來,桓王妃連忙迎上來,雙眼通紅:「你可算是來了!」

  「嫂嫂,八兄他,他怎麼成這樣了?」嘉祥公主看得目瞪口呆,連說話都有些困難起來。

  桓王妃拭淚道:「我也不曉得,昨日從外頭回來就這樣了!」

  嘉祥公主很吃驚:「可八兄不是被攔在宮外嗎,怎麼……」

  連皇帝的面都還沒見著,怎麼就成這副模樣了?

  正說著話,隆慶長公主也來了。

  桓王妃等人趕緊迎上前,只有夏侯潛一個人還在院子裡發瘋,周圍圍了好幾個僕人,都是生怕他往池子裡跳的。

  眾人也沒心思寒暄,隆慶長公主就問:「這是怎麼回事?」

  桓王妃將方才的話重複一遍,又道:「夫君回來之後,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誰去叫也不開,等傍晚快吃飯時,我就親自過去喊,誰知竟聽見他在裡頭大喊大叫,我便趕緊進去看,不看不打緊,進去之後才發現他竟是在撕書,一邊撕還一邊往嘴裡塞,這,這簡直是……」

  她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

  隆慶長公主:「找太醫來看了沒有?」

  桓王妃:「宮門都落鎖了,太醫出不來,只能找外頭的大夫,大夫說這是受了刺激以致癲狂,說……」

  那些岐黃術語她也複述不來,便看向旁邊的管家,管家倒還記得,便道:「大夫說這事七情所鬱,驚嚇過度,故而迷塞心竅,妄言叫駡……」

  隆慶長公主蹙眉打斷:「方子呢?大夫開了方子沒,怎麼治?」

  管家歎道:「開是開了,郎君至今也灌了幾碗下去,卻沒什麼成效!」

  這都叫什麼事啊!

  隆慶長公主看著這一府上下的愁眉苦臉,心情惡劣之極。

  原本其他人不在京城,大家都在揣測,若是宮裡當真出了什麼變故,說不準這皇位當真要便宜了老八,誰知道老八卻經不起打擊,宮裡出事他就嚇得發瘋,完全指望不上,難不成最後還要將老三那攤爛泥扶上牆不成?

  桓王妃六神無主,連請人進去裡頭說話都不記得了,還是管家道:「幾位貴人不如先入屋稍坐再說罷?」

  隆慶長公主看了蹲在池塘邊看魚的夏侯潛一眼,長長歎了口氣,當先走了進去。

  顧香生站在旁邊從頭到尾沒說話,卻是仔仔細細在看夏侯潛,此時眾人入屋,她卻還站著沒動,嘉祥公主碰了碰她。

  她小聲道:「你覺得你八兄果真是瘋了嗎?」

  嘉祥公主也小聲道:「應該是罷。」

  顧香生:「你八兄平日裡是不是很愛乾淨?」

  嘉祥公主點點頭:「你怎麼知道,他這毛病打小就有,讀書的時候每日書案都要擦過幾回才肯把書放上去的。」

  聽見這話,顧香生臉上表情變得有點精彩,但她什麼也沒說,反而拉著嘉祥公主一道跟進去了。

  獨留夏侯潛蹲在池塘邊不肯走,眾人只好由著他去。

  屋裡的氛圍有些沉悶,隆慶長公主在宗室裡的地位已經很高了,跟皇帝關係又親近,但這回她也進不了宮,只能在外頭等消息,心裡的焦慮不比其它人少。

  老實說,皇帝若真沒事,早該傳消息出來了,甚至就算是夏侯淳或夏侯滬這兩兄弟的其中一個勝出,他們也會第一時間傳出消息,以正名分,而不是任由謠言滿天飛,任由滿京城的人在外頭胡亂猜測,但大家現在甚至都不知道宮門是誰下令關閉的,想要探問都無從探問起,夏侯淳和夏侯滬兩家府上因為他們的有去無回,這會兒正愁雲慘霧,氛圍不比這裡好多少。

  隆慶長公主就道:「宗室裡這兩日有些聲音,說是要將夏侯瀧從長州召回來。」

  除了顧香生,在場的人俱是一愣。

  夏侯瀧是先帝長孫,先帝當年有六個兒子,正好按照仁、義、禮、智、信、儉來命名,當今皇帝夏侯禮排行第三。

  當然按照齊國的規矩,皇位不一定得立嫡立長,但前邊有兩個成年兄長,皇帝一般肯定會先從老大開始挑選起,夏侯禮一開始的機會並不大,後來還是前邊兩個兄長早逝,夏侯禮又能幹,這皇位方才落在他手上,不過關於他那兩位兄弟的死因一直就疑雲重重,許多人都說這其中肯定有夏侯禮做的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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