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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七


  夏侯渝此行,雖然沒有特意隱瞞身份,不過徐澈還是細心地將他的真實姓氏隱去,免得被人一聽就聽出來來歷,平白生出沒必要的風波。

  就算徐澈不說,顧香生也能感覺出他的尷尬,為了打圓場,她起身先笑道:「未知嫂嫂到來,我等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崔氏的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掃視打量,顧香生面不改色任她觀察個夠,反倒是徐澈看不下去:「你舟車勞頓,還是先去歇息罷。」

  這話一出口,顧香生不由得默默扶額,覺得崔氏肯定要不高興。

  甭管夫妻兩人感情如何,像崔氏這樣看上去不太好相處的女子,徐澈若是當眾落她的面子,對方如何能痛快?

  徐澈是仁厚君子,可這麼多年來,他跟女人打交道的經驗始終還停留在當初應付同安公主時的水平上,連顧香生都忍不住想哀歎一聲。

  果不其然,崔氏的臉色微微一變,複又笑道:「有外客來,我身為這裡的主人,怎能失禮,留下夫君一人親自接見女眷?」

  徐澈:「阿隱,咳,焦娘子並非外客,五郎也是故人,不致失禮,你還是趕緊回去好生歇息罷!」

  崔氏似笑非笑:「不是外客,那就是內人了?」

  她特意在內人二字咬重讀音,乃是因為時下「內人」一詞,不僅僅指妻子,另有女伎的意思。

  徐澈臉色微沉:「焦娘子如今雖無官身,實際上卻充任了長史一職,人人敬重有加,非我私孌,更不容旁人輕侮!」

  崔氏也提高聲音:「我如何輕侮了?夫君這話說得好生可笑,你上任幾年,我雖然從未來過,但只要我們夫妻關係尚存一日,我便是這刺史府的主母!然而你現在卻未經我的同意,便將另外一個女人迎了進來,縱然你還未娶她,可你出去問問,這邵州城上下,誰不知這姓焦的與你徐春陽關係匪淺?你再去京城問問,我在這幾年,受了多少嘲笑同情?旁人都覺得你早就在外頭另尋新歡,我不過是你擺在京城的陳設!」

  徐澈脾氣再好,這會兒也生氣了:「你別胡攪蠻纏,當日我離京時,明明詢問過你,是你自己不願意與我同行,京城安逸,你想留在那裡,我也依你,如今為何卻反過來指責我!」

  崔氏冷笑:「我沒有找你,你便連信都不寫一封了?你倒是逍遙,來了邵州也有佳人作陪,我卻像棄婦似的守著京城的宅子,背地裡誰不可憐我,都說你明明沒死,我卻像在守活寡,還說你依靠崔家謀到邵州刺史之職,到頭來飛黃騰達了,崔家就被你扔到一邊,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

  有些人,無論男人還是女人,在吵架的時候都不會講道理講邏輯,他們只會揪住對自己有利的那一點不放,然後鑽牛角尖,重複繞圈子,崔氏也不例外。

  在她眼裡,如果沒有崔家,徐澈就不可能來到邵州,更不可能有今日的地位,現在邵州逐漸崛起,卻連崔家都要讓她來討好徐澈,徐澈要是不記著這份恩情,那就是忘恩負義。

  徐澈有些頭疼,他吵不過崔氏,也不想與她吵。

  成婚之初,他也曾想過夫唱婦隨,與崔氏好好過日子的,但幾番下來,兩人根本處不到一塊去,兼且崔氏還總喜歡端著架子說話,徐澈性情再溫和,好歹也是個男人,只要是男人,就沒有人會喜歡妻子高高在上成天擺著一張冷臉。

  當時那種情況下,他一個沒落宗室,又剛從魏國回來,毫無根基,根本不可能選擇自己的婚姻,等成了婚,想和離,那更是想也不用想,所以只能捏著鼻子過下去,惹不起,他還躲得起,當初崔氏不肯跟他到邵州,他心裡其實也松了口氣,起碼可以落個清靜。

  「你能否先出去,有什麼話,等我晚上回去再說!」

  顧香生忙道:「夫妻難得團聚,你還是好好與嫂嫂敘舊罷,五郎想說的也說完了,我們這便告辭!」

  甭管他們心裡有什麼想法,人家夫婦吵架,旁人是萬萬不能插嘴的,一來徐澈會難堪,二來只能添亂。

  可她千算萬算,沒算到這一開口,旋即讓崔氏將注意力轉移到她身上。

  「焦娘子請留步,我也有話與你說。」

  徐澈黑著臉:「她並非你的奴婢,無須聽你胡言亂語。」

  崔氏冷笑:「她既然甘願不計名聲委身於你,便是你的妾侍,妾婢妾婢,不是奴婢又是什麼?我是徐家主母,你的奴婢,不就是我的奴婢?我聽說她單名一個芫字?那倒是正好與青芫湊成一對,可不正是天生的妾婢之命?」

  「照這麼說,你姓崔,崔者從山從隹,隹者短尾之鳥,那你可不就是天生的短命了?」

  接話的是夏侯渝,他正微微挑著眉毛看崔氏。

  這話委實太刻薄了,一句頂得上徐澈十句。

  顧香生一個沒忍住,撲哧笑出聲。

  徐澈抽了抽嘴角,沒吱聲。

  崔氏氣得臉色發白,嘴唇微微顫抖,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

  夏侯渝微微冷笑:「崔娘子若想耍威風,還請回京城去,邵州可不是你能任意放肆的地方!難不成你喜歡徐使君,便覺得天下人人都要喜歡他不成?照我說,徐使君也真是倒霉,好端端的一表人才風流郎君,竟然攤上你這樣的惡婆娘,若非天子賜婚,趁人之危,單憑你,怕是再過十輩子,也高攀不上他罷!焦娘子冰心玉質般的人物,如何會對有婦之夫感興趣?她喜歡的,非是你家徐使君那等溫文君子,而是我這等才貌雙全的美男子!」

  他不是徐澈手底下的官員,更不是南平人,說話自然也少了幾分客氣。

  這一連串的話下來,說得都不帶喘氣,讓崔氏完全找不到反駁的機會。

  但聽見他自稱為美男子,還說自己喜歡他,顧香生簡直囧囧有神,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

  崔氏能說夏侯渝不是美男子嗎?當然不能,就外貌的精緻程度來看,其實夏侯渝比徐澈還要更勝三分,而且占了臉嫩的便宜,當然,兩個人完全是不同的兩種類型,然而,若能被夏侯渝說一聲喜歡,天底下十有八九的女子怕都要喜不自禁。

  顧香生看著徐澈越來越陰鬱的臉色,心頭暗歎一聲,對他們道:「天色不早,我們先告辭了。」

  說罷拉著夏侯渝就往外走,沒再給他打擊崔氏的機會。

  她對崔氏當然談不上好感,但總要給徐澈幾分面子,崔氏這樣鬧,徐澈心裡未必就好受,她充其量只是被殃及的池魚,徐澈才是處於漩渦中心的受害者。

  夏侯渝沒有反抗,任她拉著走了出來,待離開刺史府,便忽然道:「你心疼啦?」

  顧香生鬆開他的袖子,蹙起眉頭:「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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