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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三


  夏侯渝點點頭:「香生姐姐,你無須多做解釋。我不會讓你為難,自然也不會提那些過分的要求。」

  顧香生笑了笑:「先前你說我對邵州百姓有莫大恩惠,那是實在是大大抬舉了我。掌控大局有徐澈在,他生性仁厚,能事事從仁義出發,為百姓著想,我不如他;主持複始樓的建設與藏書,則有宋暝在,他做事謹慎細緻,我也不如他;兵事有于蒙在,他帶兵多年,我更不如他,所謂的弩箭改進,我也只是提了一些想法和意見,後期製作應用,那是工匠和士兵的事情;還有修史,有孔道周在,也沒我什麼事。我充其量就是幫忙打打下手,又在商稅商法上加以改進,明確規範,讓往來商旅能奉公守法,也保障他們的權益罷了。只因我事事都摻和了點兒,又是女子,旁人看來,仿佛就更加驚世駭俗一些,僅此而已。」

  世風再開放,能夠提供給女子的天地也遠遠比男人少。

  對邵州,她的付出並不比宋暝他們少,這些年幾乎日日都是早出晚歸,有時候忙起來,連飯也顧不上吃。

  饒是如此,一開始,顧香生的名聲也並不怎麼好,甚至有許多人覺得她與徐澈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靠著徐澈方才一步步往上爬,還想當邵州的女主云云。

  久而久之,人們在不可思議與嘲笑她抛頭露面的同時,反而助長了她的名聲。

  邵州百姓親身體驗這幾年邵州城的變化,是以才承認了她的付出,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就覺得女人就能做得比男人好,更不覺得女人適合當官做事,顧香生只是特例,終究只有她一個。

  所以宋暝等人私底下還為此調侃過,說如果將來朝廷要追究他們在邵州罔顧朝廷發令,自行其是的罪責,大家也不需要緊張,只讓顧香生出去背黑鍋就可以了,誰讓她名聲聽上去最響亮呢。

  夏侯渝靜靜聽著,忽然問:「香生姐姐,你是不是更喜歡隱姓埋名,到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去?」

  顧香生想了想:「其實也不是。我喜歡做事,安靜的日子過得,熱鬧的日子也過得,但我不喜歡別人將我的名聲過分渲染,仿佛我無所不能似的,若真是如此,我當初又至於出走呢?」

  夏侯渝聽出她話語中的淡淡無奈:「可如果沒有這些名聲,當初我也就找不到你了,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和你相見,所以許多事情,有好有壞,不能只看壞的一面,還要看好的一面。你瞧,如今連我國的皇帝陛下也聽說過你,將來若是兩國果真需要兵戎相見,你的名聲便可保全你的安危,反之,如果你現在默默無聞,一旦出了什麼事情,也不過是尋常弱質女子,無人知曉,到那時,我又要上哪兒去找你呢?」

  只要想想有可能會出現的那種情況,夏侯渝就覺得無比慶倖,慶倖能在這裡遇見她。

  「魏國於你而言是傷心地,可那裡的人,並不都是希望你過得不好的。以你現在的名聲,魏初想要打聽也容易,她知道你過得好,也就放心了,還有我,我能找到你,也是因為如此,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麼?」

  顧香生轉頭,卻發現自己得微微抬起頭,才能看見他的側面。

  即使面容再陰柔俊美,對方也是個男人,這是不容錯認的事實,不笑的時候,他的輪廓線條甚至透著一股冷峻的意味。

  而當他轉過來,目光專注地落在自己身上時,顧香生甚至有種冰川瞬間化為春水的感覺。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時光荏苒,夏侯五郎也長大了,說出來的道理連她都無法反駁。

  見她露出笑容,夏侯渝似乎有些疑惑,卻沒有發問,只是也跟著微微一笑。

  霎時間,顧香生仿佛看見雨後初晴,滿池的濯濯清蓮。

  美人一笑,如逢花開。

  「你說得對,是我鑽了牛角尖了。」她忍住想去捏對方臉頰的衝動,告訴自己夏侯渝已經不是昔日的小小娃兒了。「其實我也很高興。」

  夏侯渝:「嗯?」

  顧香生:「能夠與你重逢,看見你安然無恙,我很快活,很欣慰。」

  夏侯渝的神情越發柔軟:「我知道。」

  被他這樣看著的人,只怕沒有不會溺斃在那樣的視線裡的。

  顧香生微微移開視線:「只可惜在你最艱難的那幾年,我沒能陪在你左右。」

  其實當年在魏國邊境分別時,顧香生是想讓夏侯渝跟著自己一道走的,但她那時候自身前途未蔔不說,對夏侯渝而言肯定也不是個好選擇,他出身齊國,只要不想默默無名一輩子,終有一日還是要回到那裡,這是一開始就註定的路。

  美人計沒能奏效,夏侯渝有點遺憾,不過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欲速則不達,他也不著急:「我反而很慶倖,當時你沒有跟我回齊國,否則那時候我也護不了你,反而會累你受苦。」

  他們為彼此著想的心都是一樣的。

  不管這種著想,是出於友情,親情,還是其它。

  夏侯渝只知道,在他年幼最孤單無依,最困苦艱難的時候,顧香生出現在他面前,伸手拉了他一把,充當了母親,姐姐,甚至是更重要的地位。

  從此埋下的種子便慢慢萌芽,最終長成參天大樹。

  顧香生抿唇一笑。

  雨停了,夏侯渝收了傘。

  賣花的小姑娘正好提著籃子路過,裡面裝了滿滿一籃子桂花,上面還沾著雨水。

  顧香生只看了一眼,夏侯渝便注意到了。

  他叫住小姑娘,買下那一籃子花,遞給顧香生。

  顧香生忍不住笑:「我長這麼大,只有送別人花的時候,還沒有人送過我花呢!」

  夏侯渝很高興:「那我豈非就是頭一個了?」

  想想又有點嫉妒,她說送別人花,那想必也是送過徐澈和魏臨。

  不過那又如何呢,送過的花早已凋零,以後的花卻還未開。

  想及此,他就重新心情愉悅起來。

  「你與我一起回去嗎?」顧香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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