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天香 | 上頁 下頁 |
| 二三七 |
|
|
|
「焦娘子,使君說了,您一來,便讓您過去。」這僕從是跟著徐澈從京城過來的,叫徐厚,忠誠度毋庸置疑,許是徐澈之前吩咐過他什麼,他對顧香生的問話素來是爽快得很,有問必答的。 徐厚低聲道:「照您的吩咐,使君將司兵參軍事宋暝,都尉于蒙等人都召過來了,不過好像因為俸祿的事情,談得有些不愉快。」 這事之前徐澈曾經跟顧香生說過,朝廷國庫現在沒錢,俸祿也沒能發夠足額,只發了七八分,連續數月都如此,加上前任刺史虧空,徐澈剛上任的時候也發不出錢,府兵們早就心有不滿。 這半個月裡,席大郎和林泰等人從魏國那邊回來,成功將鹽賣了出去,又買了不少農具種子帶回席家村。 對於顧香生將鹽洞盈利的大頭交給邵州官府這件事,村民們並無不滿,反是感激,因為他們都明白,若非顧香生從中斡旋,以後被官府發現這個寶藏,他們就一分錢都別想得到了,如今還有三分盈利,等於坐地收錢,已經足夠好了。 經過老村長的事情之後,席大郎也成長起來了,他非但沒有反對顧香生的決定,還幫忙勸說村民,讓他們心悅誠服接受這個結果。 有了賣鹽的這一部分錢在手,徐澈現在也能補足俸祿給底下的人了。 按理說,能夠發足俸祿,韶州府的屬官兵員們應該歡天喜地才對,又怎麼會談得不愉快? 顧香生有些奇怪。 她讓徐厚領著自己從花廳後門進去,在屏風後面站定,朝徐厚作了個手勢。 徐厚心領神會,點點頭,悄聲退下。 廳中的人沒有注意到她的到來,依舊在繼續對話,從語氣上聽,的確不那麼愉快。 「使君,我于蒙是武人,說不來文縐縐的那一套,請恕我直言了,你願意自掏腰包給我們發薪俸,我們不是不領情,也不是不感激,但若是要讓我們與沈家作對,卻是辦不到的!」 徐澈的聲音也有些生氣了:「沈家不過一商賈耳,沈南呂在邵州城作威作福,至今無人敢管,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他趁著旱災抬高藥價,又威脅我以邵州賦稅抵藥錢,這等無法無天的行徑,換作旁人,早已砍頭十次不止了,緣何還能毫髮無傷,爾等身為邵州官員,自該為邵州百姓著想!」 于蒙冷笑一聲:「使君,您說的這些大道理,我不懂,也不想懂!我只知道,您得罪了沈南呂,屆時朝廷一紙敕旨下來,您拍拍屁股就能走,我們卻還是要在邵州繼續混下去的,得罪了沈南呂,到時候讓折衝府的弟兄們去喝西北風麼?」 邵州地處南平與魏國邊境,原本應該設有軍鎮邊防軍的,但因為南平國小力弱,朝廷國庫空虛久矣,目前跟魏國也沒有戰事,南平就將這一支邊防軍給裁撤了,又因兩國邊境商貿往來頻繁,南平又不足為慮,魏國那邊索性也就撤去關口盤查,只餘邊防駐守,也就是說,從玉潭鎮進入邵州,有軍隊駐守,但無需盤查,這是顧香生為什麼當初選擇從這裡走的原因,因為很方便。 那麼問題就來了,沒有軍鎮邊防軍,邵州就剩下一支軍事力量,也就是于蒙現在統領的折衝府。 徐澈來上任的時候,自己也帶了數十人,足可信任,但他在邵州,以後不可能長期依賴這幾十個人,有事還是得靠于蒙這樣的武官。 但于蒙的態度很明確:有錢領,很好,我們要,但讓我們去抓沈南呂,沒門。 眼看氣氛有些僵凝,宋暝打圓場道:「于蒙,使君在此,豈可無禮?使君,您不要與于蒙一般見識,他說話就這樣,直來直去,您初來乍到,不太瞭解邵州的情況,沈南呂雖為一介商賈,但他有太后撐腰,且在邵州經營多年,軍中也頗有人脈,許多事情,不是我們說了算。抓人的事情,還需從長計議,不急於一時。」 他慢條斯理,說話的確比于蒙要讓人順耳多了,但兩個人的意思其實都一樣:他們不想摻和徐澈與沈南呂之間的恩怨。 徐澈沒有想到,之前手頭沒錢,他寸步難行,如今手頭有了錢,卻依舊沒法發號施令。 邵州府屬官不少,各成一派,大家都有各自的小算盤。 這些日子徐澈也不是光閑著,他仔細觀察了底下的人,發現于蒙和宋暝這兩個人,並沒有和沈南呂勾搭到一塊去,還是屬於可以拉攏收用的那一撥。 誰知道,人家壓根就不想蹚這趟渾水。 場面一下子冷了下來,徐澈沒有說話,其他兩人也沒說話,花廳安靜得連屏風後面的腳步聲都能聽見。 屏風後面……的腳步聲? 于蒙和宋暝俱是一愣,不由抬頭望去,便見一名女子自那裡走了出來。 「沈南呂所作所為,早已天怒人怨,兩位雖然口口聲聲說不參與,但心中對此人,未必是沒有怨言的罷?」 對方似乎並不覺得自己出現在這裡是一種突兀,淡定自如地笑了笑,聲音出奇好聽。 但宋暝皺起眉頭,沒有像于蒙那樣被對方的容色攝住心神:「沒想到在使君這裡說話,還要防備隔牆有耳呢。」 言下之意,是暗暗諷刺徐澈放縱家眷在這裡偷聽。 顧香生不以為意,盈盈一笑:「我姓焦,是徐使君的表妹,方才怕唐突了二位,是以沒有及時出現,並無竊聽之意。」 驟然間多了個「表妹」,徐澈剛入口的茶差點嗆到鼻孔裡去。 但他素來是拿顧香生沒有辦法的,從前如是,現在也如是。 略帶無奈地想著,他聽到顧香生對宋、於二人道:「使君此番請二位前來,其實並不是想讓二位幫忙,而是想要二位一個承諾。」 見宋暝于蒙都看向自己,徐澈只得點點頭:「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宋暝:「什麼承諾?」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