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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〇


  顧香生:「將豆芽中間掏空,魚肉挑絲塞入其中,大火三分即可,屆時豆芽脆甜,魚肉鮮嫩且無骨,堪稱美味……」

  「且慢,豆芽纖細如絲,如何還能嵌入魚肉,你這是癡人說夢罷?」有人提出質疑。

  「你想不到的,未必旁人做不到,福慶莊的廚子必然是有幾分見識的,若有興趣,將他叫來問問便知。」

  她本是隨口一說,誰知沈南呂好像還真來了興趣,讓人將福慶莊的廚子叫過來。

  那廚子戰戰兢兢,聽見這個問題,愣了一下,方道:「的確是有這道菜,前朝宮廷流傳下來的,叫銀簪白龍,不過光是掏空豆芽的工序,便得有舉重若輕的刀工才行,小人學藝不精,不會做,還請郎君恕罪!」

  眾人聽見居然還真有這道菜,不由都嘖嘖稱奇。

  沈南呂眯起眼:「這道菜既然是前朝宮廷流傳下來的,焦娘子又怎會知曉?」

  顧香生:「這道菜曾經記載於《遺珠野獲編》一書中,乃齊國名士所記的前朝軼事,除了這道菜之外,裡頭還提到前朝宮宴三十六品,沈郎君若有興趣,不妨著人拿來一閱。」

  她這一說,在場便有人問:「你說的那本書,裡頭是不是還記了金銀蹄,白玉珠等菜肴?」

  顧香生頷首:「正是。」

  對方看著也是個讀書人,經由提醒便恍然大悟:「對對,我也想起來,裡頭的確是有這道菜!」

  沈南呂的表情不大好看,因為他不太喜歡讀書,自然也沒看過那本什麼遺珠野獲編,本來還覺得顧香生在信口開河,但現在卻好像變成自己沒有見識似的。

  不虞之色自臉上一掠而過,沈南呂又露出笑容:「沒想到焦娘子不僅人生得好,還是學富五車的女才子!」

  顧香生:「不敢當,只是昔年正好看過那本書罷了,班門弄斧,讓沈郎君見笑了。」

  剛剛是因為當眾被奚落,不能不開腔,現在該服軟的時候就要服軟。

  沈南呂慢吞吞道:「焦娘子一席話,著實讓我們也長了見識,我敬你一杯。」

  他端起酒杯,朝顧香生示意。

  顧香生也端起酒杯。

  沈南呂見她將酒杯遞到嘴邊,沾唇即止,不由笑了:「焦娘子可是瞧不起我沈某,連酒也不願意喝?」

  顧香生很明白,從方才開始,沈南呂就處處在針對自己,說看上自己的姿色也好,想要他們帶來的藥草也罷,總而言之,不管今日她做了什麼,開不開口,低調與否,反正最後都會是這個結果。

  打從一開始,她就不可能將藥草賤價賣給沈家,否則也沒有必要跟周枕玉合作,還前來赴宴了,但單憑周枕玉,肯定是沒法與沈林黃三家抗衡的,除非有第三方勢力的涉入。

  至於這第三方嘛……

  沈南呂見她遲遲沒有動作,似乎正在想辦法推脫,不由暗自冷笑,心說過了這幾天,別說你,就是周家,也得跪在我腳邊求饒,你什麼人不好合作,居然跑去跟周家合作,真是茅坑裡點燈,找死!

  就在這個時候,外頭響起一陣動靜,緊接著,一行人從外頭走了進來。

  沈南呂一愣之後,不得不起身迎上去:「徐使君公務繁忙,還撥冗至此,某實在是不勝榮幸!」

  為首之人,正是這些日子不曾露面,一直神隱在刺史府裡的邵州刺史。

  對方年紀甚輕,看著和沈南呂差不多,不過那副容貌卻稱得上驚為天人,在場那些沒有見過這位刺史的賓客,此時都愣愣地瞧著他。

  周枕玉更是輕輕地啊了一聲,臉上露出十分意外的神色。

  自從這位新刺史上任之後,就處處受到沈家為首的商賈壓制,周家之所以千方百計想和邵州刺史搭上線,也是因為大家都有共同的目標,她希望能跟官府合作,對付沈家。

  但新刺史避而不見,周枕玉惱怒無奈之餘,不止一次設想過新刺史肯定是膽小如鼠,懦弱怕事的模樣。

  但萬萬沒想到,竟是這樣一位玉郎君。

  原先許多人沒少在私底下議論新刺史如何倒霉,收了這麼一個爛攤子,又說他如何懦弱,上任至今連個面都不敢露,結果現在刺史本人就站在這裡,反倒沒人吭聲了,這其中,多半都是被新刺史的容貌給震懾住了。

  「沈郎君的宴會,我就是再忙,也要來的。」

  不僅人生得好看,聲音也很好聽。

  沈南呂滿意地笑了,覺得這是對方示弱的表現。

  「徐使君言重了,不過您這一來,此處的確蓬蓽生輝!」他伸手一引,「使君請上座。」

  然而路過周枕玉和顧香生二人的座席時,徐刺史卻停了下來:「沒想到沈郎君這裡還有女客?」

  語氣是詫異的。

  沈南呂笑著介紹:「這位是周娘子,春秋堂的東家,這春秋堂嘛,徐使君也許有所不知,三十年前,也是城中分號最多的藥鋪之一。」

  周枕玉好不容易見到新刺史一面,也不顧上沈南呂的含沙射影,忙行禮道:「妾周氏,見過徐使君。」

  徐刺史點點頭:「原來是周當家,幸會。那這位又是……?」

  沈南呂道:「這位是焦娘子,席家村人。」

  他沒有介紹顧香生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徐刺史似乎也不在意這些,視線逕自落在顧香生臉上,久久沒有移開,時間長得旁人都能察覺了。

  同是男人,沈南呂怎麼會不明白這種視線意味著什麼?

  他心念電轉,忽然想到一個不錯的主意,聲音卻佯作詫異:「徐使君?該上座了?」

  徐刺史回過神,臉上有點失態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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