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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六


  席二郎在旁邊跟著瞄了兩眼,莫名其妙:「我們剛到邵州,人生地不熟的,怎麼就有人送請柬上門了?」

  目光掃到落款的沈字,顧香生將請柬拿在手裡,又折回去,詢問周娘子。

  方才寥寥數語,但一番交談之後,她對這位周娘子還是比較有好感的,起碼說話坦誠,有什麼難處,需要什麼利益,都明明白白擺出來,也沒有其它藥鋪盛氣凌人的態度。

  當然這也跟周家現在的沒落有關,換了周家現在要是財大勢大,不一定回搭理顧香生,但現在滿城藥鋪都跟在沈家後面團團轉,顧香生他們初來乍到,的確需要一個突破口。

  周娘子見他們去而複返,還有些訝異,看見她遞過來的請柬,便道:「這是沈家的請柬,他們準備在福慶莊擺宴,邀請了本地官員士紳。」

  又解釋道:「福慶莊就是邵州城最大的飯莊。」

  顧香生笑道:「我們才剛跟你談過,他們立馬就得知了,還送來一張請柬,可真是神通廣大啊!」

  周娘子咬了咬下唇,臉色也有點難看。這擺明瞭是不把周家放在眼裡。

  「焦娘子,你要去嗎?」她問顧香生。

  顧香生反問:「你覺得我們應該去嗎?」

  周娘子苦笑了一下:「在他們眼裡,你們非但不肯按照他們的價格出售藥草,還跑到我這裡來商談,請柬是假,下馬威才是真,我也收到這樣的請柬了,至於去不去,我說了不算,你們自己作主罷。」

  顧香生沉吟片刻:「想來周娘子應該也是要去的,既然如此,到時候便作個伴罷,你應該不介意多帶上一個人?」

  周娘子其實想勸顧香生別去,因為照沈家的風格,不可能無端端邀請兩個剛到邵州城的鄉下人去赴宴,他們是開藥鋪的,又不是開善堂的,肯定不懷好意。

  她自己現在雖然是周家的掌舵人,但周家風雨飄搖,已經大不如前,細論起來,和眼前這兩人的處境也差不了多少。

  「自然不介意。」周娘子道,看了看他們的裝扮,含蓄提醒道:「不過這世上有不少看人下菜碟的勢力之徒,二位若是要赴宴的話,這身穿著怕是容易惹來小人非議。不過現做怕是來不及了,若是不嫌棄的話,我讓人帶你們去成衣鋪子買兩套新衣裳。」

  顧香生卻婉拒了:「多謝周娘子的好意,我們自去便可,明晚我們過來找你,再一併過去罷?」

  周娘子道:「也好,那我就不送了,你們慢走。」

  出了藥鋪,席二郎問:「師父,沈家的宴會,應該就是書上說過的那種鴻門宴罷,咱們可不就成了劉邦了?」

  這弟子舉一反三,也忒機靈了,顧香生就笑:「鴻門宴是鴻門宴,可咱們還不夠資格當劉邦呢,頂多只是捎帶的,他們肯定是想借此脅迫周家低頭,像咱們這種小嘍囉,去見了那種大場面,指定嚇得魂不附體,到時候還不是任由他們搓圓捏扁?至於更多的目的,就不是咱們能瞭解的了,總得去了才能知道。」

  她語氣諸多調侃,席二郎也聽得有趣,在他心目中,師父幾乎是無所不能的,區區宴會,想去就去,師父說可以就可以,根本不需要猶豫什麼。

  兩人回到租好的宅子,一路還順帶逛了一下店鋪,買了點米和麵,不敢買多,因為現在旱情剛過,物價飆升,許多東西都貴得不得了,再這樣下去,只怕整個邵州城都要人心惶惶了。

  詩情碧霄也把宅子收拾得差不多了,詩情和柴曠還順帶去外頭逛了一圈,回來同樣說起這件事:「娘子,米價現在太貴了,咱們也就罷了,還算有點存錢,可普通老百姓怎麼買得起,可別到時候有水喝了,反倒餓死人!」

  碧霄奇怪:「官府怎麼不開官倉放糧呢?」

  顧香生道:「開倉放糧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現在城中還沒到無米可吃的程度,尋常人家一般都有存糧,米價貴是因為糧商們有意囤貨,抬高價格,想趁著災難發一筆橫財,官倉裡的存糧,一般要到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才會開放賑濟,否則官倉糧食有限,人又是每天都要吃飯的,遲早都會耗光,還容易讓許多人產生依賴心理,以為一切都有官府在。」

  席二郎恍然大悟:「那不就跟那幫無良藥商一樣麼,難怪都說無奸不商呢,個個都瞅准了機會想吸百姓的血!」

  見其他人都還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席二郎便將他們出去這一趟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碧霄也聽得義憤填膺:「呵,真當我們好欺負呢,怕是還想喊我們過去,看我們丟人呢!」

  詩情倒是笑吟吟:「你氣什麼,咱們娘子難道是任人宰割的麼,怕是到時候反要嚇死他們呢!」

  顧香生對兩人的惡趣味不予置評:「別太早下定論了,我們初來乍到,他們才是地頭蛇,我們只是想給席家村後山的藥草找一個足以長期來往合作的人而已,沒有必要涉入太深。」

  收拾這宅子花了不少時間,詩情和碧霄也沒空精心料理什麼飯菜了,幾個人煮好一鍋小米粥,就著從席家村帶來的醬菜和乾糧,一頓晚飯就算解決了。

  不像是在席家村,需要三人擠一個房間,來到這裡之後,顧香生終於有了獨自的居所,因為人少宅子大,詩情和碧霄也可以單獨各住一間,居室就在顧香生兩邊。

  被褥是詩情白天特意拿在院子裡曬過的,上面似乎還殘留著陽光的味道,顧香生躺在上面,望著窗外隱隱綽綽,稀疏搖曳的樹木。

  今天是來到邵州的第一天。

  距離他們離開魏國京城,至今過了多久呢?

  她忽然發現,在自己剛剛出來的那幾天,晚上有時候還會去數日子,但時間過得越長,心裡的印象就反而越模糊,到現在,已經有許久許久不曾去數過日子了。

  從春天到夏天,好像是兩個月,也好像有三個月了。

  又或者是更長的時間。

  前面還有許多事情等著她去做。

  不管如何,已經過去的人和事,永遠都無法回頭了。

  魏臨的形容自腦海中浮現,也漸漸的,不再像以往那樣帶著一絲刺痛和惆悵。

  時間總能治癒一切。

  她的內心,就像外面的明月一樣,平靜寧和。

  ……

  傍晚時分,周枕玉已經準備妥當,只在等顧香生他們了。

  行宴總得有個由頭,沈家用的理由是家中小兒一歲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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