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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七


  沈家在本地的少東家,叫沈南呂,是當朝沈太后的內侄,關係算是很親近的,現在沈家當家的,就是沈南呂的父親,如此說起來,沈南呂在沈家的地位是舉足輕重的。

  但周枕玉卻知道,這個所謂的一歲小兒,不過是沈南呂的其中一個庶子,只是正好被他拿來作由頭罷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沈家的霸道,你明知道人家給庶子慶生,你還不能不赴宴。

  周枕玉覺得這是沈家有意的羞辱,但她沒有辦法不去,她只能希望昨天那兩個人能晚一點來,這樣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晚一些再過去,好給自己留出更多思考的時間。

  穆掌櫃走了進來,他這幾天都有些愁眉苦臉:「哎,娘子,刺史府那邊不肯見我們……」

  周枕玉點點頭,臉上沒有意外,還反過來安慰他:「我早料到了,你也別急,興許今晚能見著,沈家舉宴,不可能不請刺史的。」

  穆掌櫃:「我聽說那刺史清高得很,就怕他放不下架子,不肯去,而到時候沈家又在宴會上逼我們低頭,那可就……」

  他搓著手,沒再說下去。

  周枕玉也沉默了。

  直到門外走進了幾個人。

  周枕玉抬起頭,下意識就愣住了。

  而穆掌櫃還未認出來,上前幾步道:「幾位,春秋堂今日不接待外客,請移步……」

  為首的女子微微一笑:「穆掌櫃,昨日才剛見過面,你就不認得我們了?」

  穆掌櫃也結結實實愣住了。

  昨日粉黛未施,今日卻略施了薄粉,原本就清麗的臉越發容光懾人,烏髮還是簡簡單單挽成髮髻在頭頂,但周枕玉細心地注意到,昨日的木簪換成了玉簪,那身粗布衣裳也換成了素色的半臂裙,沒有多餘的裝飾繡花,也許對方並不想特意突出外貌,但那已經足夠令人不由自主將視線頻頻落在她身上。

  就這樣稍稍一打扮,整個人看起來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並非是說對方打扮起來,容貌就傾國傾城了,她當然是很漂亮的,就算穿著布衣也掩不住姿色,但此刻,姿色卻並不是別人注意的重點,反倒是她那身行止氣度,才是令人過目不忘的關鍵。

  若說昨日僅僅是氣質容貌出眾一些,需要通過談話接觸才能更加深入瞭解的話,那麼今日她單單只是站在門口,周枕玉便能斷定,這位焦娘子絕對不是尋常人物。

  她自己便是大家閨秀出身,可焦娘子看起來,怎麼也不像一般大戶人家的千金,就連南平京城裡那些世家千金,還未必有這樣的風儀神采。

  破天荒的,周枕玉失了禮數,沒有先打招呼,而是按捺不住問了一句:「敢問閣下,當真是來自席家村?」

  聽見她話語裡的質疑,顧香生撲哧笑了:「周娘子難不成懷疑我捏造來歷麼,我們要賣的藥草,的確來自席家村,若是不然,我們上哪兒找這麼多的藥草呢?總不可能自己種罷?」

  周枕玉也覺得自己太過多疑了,那一瞬間,她甚至懷疑對方是沈家派來的,但很快她又推翻了這種想法,以沈家的作風,要派也不可能派這樣一位女子過來。

  她有點兒不好意思:「對不住,您這樣的神仙人物,別說席家村,就是放眼邵州城,怕也找不出幾個,是以我才多問了兩句。」

  頓了頓,她又道:「不過,那宴會上不知會有什麼人出席,沈家在邵州城行事霸道,你我畢竟是女流,我怕有些人會……」

  周枕玉沒有說下去,但她覺得對方應該能聽得懂自己的意思。

  顧香生當然聽懂了,她苦笑搖頭:「可我總不能穿著原來那身衣裳過去罷?」

  周枕玉也微微苦笑,其實顧香生的確沒怎麼打扮,頂多是換了一身衣裳,連髮型都沒變化,首飾更是一件不戴,但就算這樣,美人就是美人,依舊能夠一眼吸引住別人的目光。

  話又說回來了,心懷歹意的,就算她穿著原來那身衣裳過去,難道就可以倖免了麼?

  「要不,今晚你不要去了。」周枕玉猶豫片刻,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其實她當然希望顧香生能去,因為不管怎麼樣,四大家裡,只有周家是女性掌舵,而且周家現在不肯跟其它三家合作,正處於備受打壓的境地,多一個顧香生,起碼心裡也能安定一點。

  然而她還是過不了自己的良心這道坎。

  說完這句話,周枕玉就暗自苦笑,心想活該你把周家經營成這樣,對一個素昧平生的女子都下不了狠心。

  顧香生笑道:「多謝你的好意,不過你跟其它三家不和,我們正好也不想賣藥草給他們,咱們現在算是同在一個戰壕裡,多一個人,起碼也多個伴不是嗎?」

  周枕玉一怔,兩人四目相對,佛多了一些之前沒有的東西。

  周家被其他三家聯手打壓,父祖昔日交好的朋友不是袖手旁觀,就是搪塞推脫,不敢插手得罪沈家,偌大擔子都落在周枕玉一個人身上,夜深夢回時,她也曾淚濕枕巾,人前又得默默做事,築起一副堅強的面具,面對人情冷暖,然而驟然聽見這樣的話,她心頭還是禁不住一暖。

  連萍水相逢的人都能如此仗義,枉費父親從前對那些人那麼好,他們卻……

  穆掌櫃在旁邊道:「娘子,時辰不早了。」

  周枕玉回過神,對顧香生道:「那我們啟程罷?坐我的馬車去。」

  語氣之中多了幾分親近。

  「好。」

  二人上了馬車,顧香生帶的是柴曠和席二郎,兩人跟穆掌櫃一起,坐在後面的馬車。

  周枕玉給她講起宴會的注意事項,諸如席位如何坐之類的規矩,應該是擔心她去了那裡被人嘲笑,她說的那些規矩,顧香生都知道,但人家一片好意,她也沒有打斷,反而認真地聽著。

  他們到福慶莊的時候,那門口已經人來人往,異常熱鬧。

  今日沈家包下了整個飯莊,在這裡進出的人,自然都是來為那沈南呂庶子慶生的賓客。

  賓客雖多,女子也有,可都是跟在男賓身後的女眷,少有像顧香生和周枕玉這樣,單獨作為賓客出席的,不免被諸多注目,周枕玉畢竟是周家的當家人,還有人過來打招呼。

  「你怎麼來啦?」說話的是個白鬍子老頭,看上去與周家還有幾分交情,走過來之後沒有寒暄,反是說出這樣一句話。

  周枕玉笑了笑,不答反問:「鐘阿翁,您身體可還好?這陣子瑣事繁多,我也沒能上門拜訪,還請您多見諒。」

  那鐘姓老頭子歎了口氣,低聲道:「宴無好宴,沈家正等著你上門呢!」

  周枕玉道:「來了,還有一線生機,不來,就真的走投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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