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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


  趙氏:「四娘畢竟是女子,又從未出過京城,一路上定然危險重重,也不知如何了。」

  焦太夫人道:「你說這話,證明還不太瞭解她,她既然選擇離開,必然是有所準備,而且她沒有來顧家求助,肯定是求助於靈壽縣主,或者大娘她們,不過依我看,大娘和三娘性子和軟,未必敢幫她擔下這麼大的事,到頭來可能還是靈壽縣主出手相助。」

  趙氏:「那,若是淮南王去問靈壽縣主,不就可以問出來了?」

  焦太夫人笑了笑:「就算問出來又如何,天下之大,說他們要去某地,難道去了某地,就真找得到人了?而且淮南王現在不可能大張旗鼓找人,肯定得暗地裡尋訪,其實話說回來,等到四娘對外宣佈病亡,找不找得到,意義也不大了。」

  她又歎了口氣:「說來奇怪,興許是老糊塗了,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希不希望四娘被找著了!她一個弱女子,就算帶著幾個僕從,又能走多遠,外頭那麼亂,人命如草芥,女人比男人更加寸步難行,可她若是輕易被找著,又或者挨不了苦主動回來,不僅會失去名分,前功盡棄,即便錦衣玉食,淮南王也不會再待她如從前,那還不如在外頭呢!」

  趙氏:「奴婢也是這樣想的,其實若是四娘能在外頭過得好,再尋覓一個如意郎君,也比回來的好。」

  焦太夫人搖頭:「難!難!難!」

  她一連說了三個難,非是對顧香生沒有信心,乃是這世道太難,女人要過得好,更是千難萬難,即便世風開放,女子再嫁不成問題,可孤身女子出門在外的首要問題,肯定不是尋覓什麼如意郎君,而是如何好好地活下去。

  然而顧香生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沒有後悔的餘地。

  正如焦太夫人所說的那樣,就算她以後後悔了,回來了,但那時候「顧香生」已經死了,她只能改名換姓,就算魏臨肯重新接納她,名分也不可能是淮南王的髮妻,說不定到時候還不如現在。

  所以就算再希望孫女能過得好,焦太夫人也覺得,這太難了。

  趙氏:「大郎君二郎君那邊,您看……」

  焦太夫人:「由得他們去折騰唄,看他們能折騰出個什麼來,我也沒幾天好活了,倒不操那麼多心,還不如看看戲呢!」

  趙氏:「您又說這些讓人掉淚的話!」

  焦太夫人哂笑:「是你太沒出息,有什麼好掉淚的?我這輩子就算稱不上長壽,經歷得卻比別人三輩子加起來還多,榮華富貴也享了,若是還不滿足,那就該遭雷劈了!」

  ……

  然而此時的顧香生,並不知道對於她的突然離去,魏臨和顧家有著什麼樣的反應。

  就算她知道,這些也已經不關她的事情了。

  與夏侯渝他們分別之後,一行人在路上遇到了不少困難,有時候是車壞了,有時候是碧霄生病了,偶爾還能遇上劫匪劫道,尤其是在越靠近南平與魏國兩國的邊境上,治安就越不好。

  幸而這些都還是可以克服的困難,拋開出發前的充分準備不說,有林泰,柴曠兩人在,那些不長眼的小毛賊基本是沒法近顧香生她們的身的。

  數日之後,他們終於抵達了位於南平的邵州……治下的一個小村莊。

  這個時候的南平,正遭遇著春夏連旱,邵州這種地方本來就不富裕,再遇上旱災,簡直是雪上加霜,顧香生他們悲劇地發現,就算有錢,也買不到糧食。

  更慘的是,不僅沒糧食,還快要沒水了。

  ▼第七十八章

  此處名為席家村,因為村子近半人口都姓席,席姓一家獨大,但還有其它姓氏的村民,近兩百多戶,五百多口人。

  不過這些信息,都是顧香生他們以後才知道的。

  他們之所以來到這裡,並非因為此處是去往邵州府城的必經之路,而是因為當時一共有三條路,他們不小心走了岔路,就來到這裡,乾糧飲水已經耗盡,本想拿錢換點糧食,誰知道近來乾旱,家家戶戶缺水少糧,見了顧香生他們手裡頭的錢,也不肯將糧食賣給他們。

  至於水,據說村裡的井已經快要枯竭了,唯一能讓他們這些外地人打到水的,就是村子裡的池塘。

  那口池塘顧香生他們也去看過了,從上面那一層綠綠的東西來看,就算煮沸了,估計喝了也會生病。

  現在要回頭重新走另外一條路,水和食物都已經不夠了。

  最好的辦法,是在席家村這裡得到補給,再重新上路。

  「我們自己的水都不夠喝了,哪裡還能賣給你們?若是再這麼旱下去,連我們自己都要渴死了,你們走罷走罷!」

  席家村很少來外客,除非像顧香生他們這樣對道路不太熟悉的人,商賈大多走的是另外一條直通邵州府城的路,但他們也不是完全沒有見過世面的村民,看見顧香生等人挨家挨戶上門要買水買糧食,都直接擺手拒絕,有些乾脆連門都不開。

  最後他們還是敲到了村長家,才得到村長這麼一席話。

  林泰和柴曠都是不善言辭之人,交涉的事情便由碧霄來進行。

  「這位老丈,我們當真是沒有水了,即便沒有乾糧,賣些水給我們也好,我們也不是白要的呀!」

  小姑娘甜甜的嗓音很佔便宜,奈何老人家寸步不讓。

  「水就更不能給你們了,我勸你們還是回頭罷,別說這裡,就算到了州府那邊,肯定也是這樣的境況,這旱災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結束的,以前我也碰到過幾回,起碼都得等到這個夏天過完,到時候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在顧香生從前所在的另外一個世界,有一個叫徐光啟的官員兼科學家,就曾經在《農政全書》裡說過:水旱為災,尚多倖免之處,惟旱極而蝗。數千里間,草木皆盡,或牛馬毛幡幟皆盡,其害尤慘過於水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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