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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


  楊穀:「王妃出走前的那間書局,經查沒有問題,但他們的東家與將樂王府有些聯繫,會不會是靈壽縣主那邊……?」

  魏臨毫不意外:「我猜也是,她不能依靠顧家的人,就只能求助十娘了。」

  楊穀:「那可要奴婢去問問靈壽縣主那邊?」

  魏臨:「她必是不肯說的,我也不想拿這個去威脅她。」

  楊穀遲疑道:「那,對外人,對顧家那邊,要如何交代,還請殿下示下。」

  是啊,要怎麼說呢?難道說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

  誰也不會相信的。

  魏臨就閉上了眼睛,臉上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疲憊。

  在跟嚴家的聯姻上,他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情勢如此,魏善那邊甚至連王妃都沒有,如果嚴家女嫁過去,甚至都不必背負跟別人搶丈夫的名聲,堂堂正正便是益陽王妃,只不過嚴家也要考慮名分和正統的問題,在他們看來,魏臨的贏面自然要更大一些,這是嚴家選擇跟魏臨合作的前提。

  但贏面大並不代表一定會贏,魏臨輸不起,也不能輸,他當然不想賭嚴家投靠魏善的後果,所以能用聯姻來鞏固聯盟,他肯定會這麼選擇。

  而他也承諾了,一定會保護顧香生,善待她,不讓她受委屈,對比江山大業,僅僅是犧牲一下兒女私情,又不是陷她於危險的境地,要她賠上性命,為何她無法明白,自己其實是在保護她呢?

  顧家沒有相應的實力,他如今的地位也算不上牢固,這樣一對帝后,將來難道不是任人宰割?

  重新睜開眼睛時,他其實已經下定了決心。

  「對外就說,王妃急病,不允許人探視,然後過兩天再報病亡。至於顧家那邊,你私下可以和他們說實話,免得他們來鬧,顧經若知悉實情,為了自己的身家富貴,必然也不敢聲張,還得幫著隱瞞消息。」

  魏臨又道:「你暗地裡,再派兩個人去尋訪,若是找到了人,就將她帶回來,但王妃從來就沒離開過京城,若有人問起,你也知道應該怎麼說了?」

  楊谷連連點頭:「奴婢省得,有人問起,就說幫殿下尋訪賢能,但若是,若是找到了王妃,她卻不肯回來呢?」

  魏臨冷冷道:「她若肯回來,雖然當不成顧香生,但我總歸還會顧念夫妻情義,為她留一席之地,若她不肯回來,那便由著她罷。」

  楊穀在心底暗歎口氣,作為魏臨的人,他自然有些為顧香生惋惜,但他同樣並不覺得魏臨做錯了,反而只會覺得顧香生不肯體諒魏臨,性情過於激烈強硬。

  這樣的人,當不成皇后反而是好事,殿下身邊本應該有更優秀的人才是。

  且不提魏臨這邊的反應,顧家那邊得知消息,更如晴天霹靂。

  焦太夫人躺在榻上,看著眼前眾人,臉上卻是一片不出所料的譏誚。

  「我早就與你們說過,四娘外柔內剛,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人,你們不聽,還非要瞞著我去當淮南王的說客,這下好了不是?」

  顧經頓足道:「阿娘!您現在說這些風涼話有什麼用?若是過幾天,殿下當真宣佈阿隱『病亡』,以後就算她回來,名聲也早已敗壞,殿下更不可能承認她是顧香生了!」

  他又轉向許氏興師問罪:「你那天到底與她說了什麼,她怎麼會說走就走?你怎麼就養出這麼個不孝女,不省心不說,還只會連累父母,敗壞家門!」

  許氏嘴唇顫抖,眼中噙淚:「我說的話,都是你讓我說的,怎麼現在反倒來怪我?當日阿家讓我們不要去的,你怎麼不聽?」

  沒等顧經發火,顧國李氏等人急急道:「大兄,嫂嫂,事到如今就不要吵了,還是想想如何快些將人給找回來罷,顧家沒了皇后這門富貴是一回事,可別連累了大娘三娘她們!」

  更有甚者,顧國將話說得直白:「她若是當真一走了之,再也不回來,那也就罷了,可別幾天之後後悔了,又回來了,到時候名節有損,誰相信她在外頭沒幹下什麼醜事?顧家可不會承認她的!」

  顧經震怒,許氏大驚,二房三房擔心自己被牽連,屋裡瞬間吵成一團。

  唯獨焦太夫人如老僧入定,什麼話也沒說。

  還是顧國先道:「阿娘,您倒是說個話,給我拿個主意啊!」

  焦太夫人慢慢睜開眼睛:「我拿什麼主意,殿下不都把主意給你們拿好了?既然王妃病重,就要趕緊過去探望,在這裡吵吵有什麼用?」

  眾人面面相覷,原本以為魏臨監國,登基指日可待,屆時顧家出了一位皇后,以後必能迎頭趕上,不比嚴家遜色,誰知風雲突變,嚴家註定是冤家對頭,又冒出來搶皇后的位置。

  搶就搶吧,顧經他們雖然不忿,可也自家知道自家事,沒有兵權,不能給魏臨助益,肯定爭不過人家,還不如大方點讓出來,反正魏臨不是不念舊的人,就沖著顧家這份自覺,以後也會善待顧家人的,若顧香生能誕下皇子,勝負猶未可知,還有一爭之力。

  但從頭到尾,顧家沒有一個人,事先問過顧香生的意見。

  他們只是先決定好了,決定妥協退讓,所以讓許氏去當說客,說服顧香生。

  他們也沒想過,顧香生會拒絕。

  不僅拒絕,現在還直接一走了之,一點餘地都不留。

  顧經何止憤怒,他簡直氣得都快爆炸了,他覺得當初這樁婚姻本來就是個錯誤,顧家那麼多女兒,哪個不比顧香生強,若是換了別人,現在也不會鬧出這種醜事。

  焦太夫人不肯給他們幫助,更不肯說一句話,眾人再生氣也沒有辦法,在她的逐客令下,只得各自回去想法子。

  眼見人都退光了,焦太夫人才冷笑一聲,對服侍了自己許多年的趙氏道:「雖說我是顧家人,可還是得說一句,阿隱這件事做得大快人心,看看,都快把她父親給氣死了!大郎這人不諳時務又愛擺弄,就該有人狠狠給他一個教訓!」

  趙氏歎了口氣,輕聲道:「四娘性子烈,和您年輕時一模一樣。」

  焦太夫人搖搖頭:「我可沒有她這樣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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