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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八


  父子二人又聊了兩句家常,然而魏善的老婆孩子全死了,皇帝也沒啥好問的,喪事由禮部和宗正寺操辦,總不能跟兒子聊喪事,那樣只會讓魏善越發消沉,便揮揮手讓他回家先去準備出門的事情了。

  魏善出了大政殿,一路往前,腳步不停,穿過重重廊柱,俊朗容顏上面無表情。

  一名宮女自前方匆匆走來,二人將將錯身時,魏善嘴唇張合,說了一句話:「去告訴貴妃,陛下同意了。」

  語速極快,幾不可聞,但從宮女微微緩下的步伐來看,她應該是聽見了。

  然而這只有很短的一瞬,雙方很快就錯身而過,漸行漸遠。

  春日的陽光照在輕輕搖動的枝葉上,和煦而溫暖。

  ……

  「二郎自請出京,幾位怎麼看?」

  書房裡,四人相對而坐。

  外頭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說話的是魏臨。

  「不能讓他出京!」李忱想也不想道。

  他原先任太子中舍人,也就是掌東宮文翰的,後來魏臨被廢,他就遷調為中書舍人。

  這幾年太子一系被打壓得夠嗆,許多原本忠於太子的官員為了避免重蹈朱襄孔道周等人的命運,不得不韜光養晦,夾起尾巴低調做人,經過幾年的洗白,幾乎已經沒有人記得李忱曾經是東宮的官員了。

  「怕是阻止不了了。」楊翼搖搖頭,他的履歷和李忱差不多,如今則在禦史台做事。

  他們這幾個人的顯著特點是:官職不高,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到了重要時刻,頗能出上幾分力。

  當初魏臨也是費盡心思,才能保住這麼幾個人。

  楊翼分析道:「益陽王用的哀兵策略,去賑災本來就不是什麼好差事,陛下又憐他失妻失子,若他以出外散心為藉口,提出為陛下分憂解難,陛下肯定是不會拒絕的,我們再從中作梗,很容易讓人有所聯想。」

  李忱悶哼一聲:「這種時候益陽王無端端自請出京,肯定別有所圖,我就不信他真是去為了賑災的!」

  楊翼道:「其實這反而是個好機會啊,出了京,我們不是更容易操作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中途……」

  他以手為刀,從上而下作了個哢嚓的手勢:「如此一來,還有誰堪與殿下爭儲?」

  「不行。」反對的卻是魏臨,他道:「陛下是最忌諱一家獨大的,二郎若死,他肯定會疑到我身上。」

  其餘三人都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魏善不是不能死,而是不能太早死,這個時機要拿捏得剛剛好,起碼也要等殿下掌控了大局之後再說。

  李忱皺眉:「那可就有些難辦了,如今齊國虎視眈眈,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

  「不妨換個角度想想。」

  四人之中,一直沒有出聲的那個人終於開口。

  包括魏臨在內的三人都望向他。

  若此時有外人在場,一定會對此人的身份大吃一驚。

  魏臨自搬出宮以來,淮南王府的書房偶爾會有人光臨,魏臨與他們通宵達旦徹夜密談也是常事,但只怕很少有人會想到,信國公的嫡長孫嚴希青也在其中。

  更不會有人知道,嚴希青與魏臨的來往,其實早已有之,從他在王府書房裡自在的態度來看,這種來往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

  「為什麼魏善要出京?」他直呼其名並且神色如常,「他為何要選在此時出京?方才塵心兄已經說過了,他一定是別有所圖,這點我也同意,可他到底圖什麼,卻是我們必須弄清楚的。」

  三人因他的話而陷入沉思。

  楊翼猜測:「會不會是想自保?」

  李忱哂笑:「他一無兵權二無民心,拿什麼自保?就算逃竄在外,也很快會被人捉住,若說他想趁機煽動民變,自立為王,倒還可信一些!」

  「若不止他一個人離京呢?」嚴希青道。

  楊翼:「還請嚴公子明示。」

  魏臨卻馬上就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程載?」

  嚴希青頷首:「不錯,魏善有劉氏,程家在背後輔佐,不會貿貿然做些毫無道理的事情!據我推斷,他們很可能是想先讓魏善出京,而後再設法讓程載也領兵出征,如此一來,程載就會帶兵去找魏善,兩相會合!好一些的,就趁機自立為王,再壞一些的可能,便是打著清君側的旗號殺回京城來!」

  楊翼駭笑:「嚴公子也太會嚇人了!程載如今還在大牢裡呢,陛下如何會肯將他放出來?」

  嚴希青反問:「如果前方戰事不利,陛下越來越不滿意呢?你們為官多年,應該都很瞭解陛下的脾性,每逢大事更容易左右搖擺,上回若非我們將傳國玉璽的事情往程載頭上扣,陛下未必會下令召回他,現在陛下心裡肯定已經開始後悔了,因為在陛下看來,程載才是會帶兵打仗的,而我阿爹不如他。所以如果接下來有人上疏請求陛下將程載放出來,陛下很可能會這麼做,而更大的可能,是讓程載也帶一支兵馬,前去接應我爹,再讓兩人互相牽制。」

  陣前最忌換將,但嚴希青的分析有理有據,大夥還真相信天子很有可能會這麼做。

  李忱嚇了一跳:「我們好不容易才將程載弄進牢獄,斬了益陽王一條臂膀,得趕緊想辦法阻止才行!」

  楊翼皺眉道:「話說齊人會不會與程載他們有所勾連?何以程載回來沒多久,齊人就發動進攻,這是有意在逼陛下起用程載?」

  嚴希青冷笑:「不管他們是不是與齊人有勾結,都不會影響我們的大計,因為齊人就算和他們暗中來往,最終目的肯定也不會希望大魏越來越強盛,無非是想借內耗來促使魏國分崩離析,以便齊國更容易吞併罷了,所以關鍵時刻,他們肯定不會出大力,這就給了我們機會!這一次,我們定要一舉助殿下完成此事才行,不能再讓他們有翻身的機會了!」

  魏臨很少說話,他一直在旁邊傾聽和沉思,此時方道:「蘊奇兄的意思是,將計就計?」

  嚴希青拱手:「不錯,殿下英明,我正是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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