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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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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年,便是永康二十三年了。 由新年的那一場喋血宮宴開始,似乎就註定了這一年是個多事之年。 伴隨著皇帝身體好轉,開始恢復臨朝聽政,宮宴的陰影逐漸散去,宮中因為清查的緣故一下子少了許多人,變得空蕩蕩起來,皇帝賜將樂王諡號果毅,准許其女靈壽縣主回京奔喪,又各自給自己在宮宴中早夭的兒女們賜了諡號陵園。 興許是憐憫益陽王一下子死了老婆小妾的緣故,又或許是覺得李德妃能力還不到家,一個人管不了後宮,便將宮權一分為二,讓李、劉二人共同掌管。 至於張婕妤,她有了身孕,原本很有可能母憑子貴,可如今一屍兩命,還未兌現的那些榮華富貴自然也消散無影了,死後連個封號也沒能撈上,令人不免歎息一聲美人薄命。 然而這些都是後話了。 時間拉回大年初五,年都還沒過完,前方便傳來消息:齊人趁夜發動奇襲,繞過吳越都城後方長驅直入,連克三城,直接將魏軍所占的吳越都城給包了餃子,形成合圍之勢。 ▼第七十二章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魏國前方戰事陷入膠著時,國內也發生了多年難得一遇的水患,「春夏以來,雨水大作,以致釀為災患,淹沿岸數府,坍塌城垣一千一百三十七丈,淹死軍民男婦一萬九千餘人,漂流馬騾等畜十五萬六千餘頭」。 原本一片大好的形勢瞬間被內憂外患所淹沒,連大病尚未痊癒的皇帝亦不得不掙扎著從病榻間爬起來,料理政事。 在齊人的包圍下,魏軍自吳越都城突圍,並與越州的魏軍主力會合,打算重將都城奪回來,只是齊人士氣大漲而魏軍在先前的突圍戰中損失頗多,故而反攻十分困難,能夠守住剩下的地盤就不錯了。 皇帝對前方的戰況很是不滿,接連下了好幾道旨意對嚴遵加以申飭,說他因為大意疏忽而喪失城池,為敵方所趁,必須馬上將功贖罪,把失去的城池奪回來。 然而戰場上瞬息萬變,卻不是由誰說了算的,在過了將近半個月之後,當皇帝發現戰況依舊沒有起色時,便又想起了還被關在大牢裡的程載。 就在這時,益陽王魏善上奏,言道水患嚴重,唯恐地方官府有疏忽懈怠之處,自請前赴災區,代朝廷監督賑災事宜。 這年頭不管水災旱災或者地震,賑災都是個苦差事,要和地方官府與中央六部打交道,還要在兩者之間做好協調,若是災民因安置不妥而嘩變,到頭來地方官固然要掉腦袋,巡視欽差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再說了,既然發生災患,環境條件肯定惡劣,去了那裡,能不能吃飽飯還是兩說。 魏善的請願,不是在趁機佔便宜,倒更像是在自討苦吃。 當然了,肥差人人都想搶著去,這等苦差事卻沒有人搶,不僅沒人搶,大家還覺得益陽王可能是同時死了老婆小妾孩子,心頭難過,所以想借著差事忘情罷了,境遇之可憐,實在令人同情。 因宮宴之事,皇帝對這個兒子多了一些愧疚——若非太醫急著去診治他,興許溫氏和李氏還能活下來一個。不過這絲愧疚是多是少就不好說了,即使時光倒流,皇帝肯定也會希望自己能夠活下來,覺得旁人的性命都比不上自己貴重,這興許是全天下皇帝的通病了。 然而對兒子的那一絲愧疚,使得他不再計較先前魏善跟著程載出征卻被檢舉貪瀆一事,也樂意在無傷大雅的範圍內儘量滿足兒子的願望。 但在聽見魏善想以巡按禦史之職前往賑災之時,皇帝依舊感到了意外。 「你想好了?」看著魏善,皇帝緩緩問道,毒藥畢竟還是傷了嗓子,聲音未能徹底恢復過來,顯得有些嘶啞。 「是。」魏善伏地叩首。 「你雖然跟著程載去過吳越,但這次和那次又不一樣,江州洪州等地,據說現在如今十地九水,農田房屋淹沒無數,你便是去了,別說沒法像在京城這樣吃喝自在,怕到時候吃什麼喝什麼都不能如你所願了。」 連同張婕妤肚子裡未成形的胎兒在內,皇帝此番一共失去了四個兒女,回過神來的他對宋賢妃等人更是恨之入骨,雖然人已經死了,但除了被梟首之外,屍骨還被暴曬了整整十餘天,直到已經開始發臭,才被丟到亂葬崗去。 如此一來,皇帝如今膝下的兒子,也就剩下魏臨他們三人。 從前隨意廢立太子,是自忖正值壯年,自然不希望有個年長的兒子來分權,甚至威脅皇位,可如今經歷了宮宴一事,身體底子受損,對皇位繼承的危機感也上來了,此時皇帝已經無法再隨隨便便失去任何一個兒子。 為了百年江山計,勢必要在近期之內訂下儲君人選。 在皇帝看來,魏臨仁孝有餘而勇武不足,魏善勇猛有餘而智謀不足,都各有千秋,相比之下,魏節因為兩年流放之苦,回來之後越發小心謹慎,動輒如驚弓之鳥,這樣的人,自然沒法擔負重任。 如無意外,儲君應該就在魏臨和魏善之間擇定。 只是現在,皇帝仍舊還沒決定選哪個好。 魏善道:「阿爹龍體有恙尚且夙興夜寐料理國政,大兄身兼兵部戶部二差奔波勞累,兒子閒人一個,沒什麼可為您分憂解難的,想來想去,也只有在這件事上幫忙盡一份薄力了。遍觀史書,歷來唯天災最易激起民變,賑災事宜看著皮毛瑣碎,實則卻是民心之本,若派遣的官員清白廉潔,尚有可說,若是對方聯合地方官府,將戶部撥下的錢糧從中克扣,橫徵暴斂,就會雪上加霜,令災民不堪重負,也枉費了阿父和大兄的一番苦心!所以兒子懇請阿父准我奔赴災區,協同地方官府處理賑災事宜!」 這個兒子真是長大了! 皇帝忽然有種老懷大慰的感覺。 他微微露出笑容,旋即又歎了口氣:「等你回來,朕再為你物色一門好親事,你看嚴遵的女兒如何,聽聞他家女兒素有國色,不比程家女郎差。」 魏善的聲音略略低沉:「但憑阿父決定。」 他越是這樣,皇帝就越覺得這個兒子可憐可憫。 「罷了,過幾日你就出發罷,你去找你大兄,你們兄弟倆合計合計,這災應該如何賑法,你大兄兼管戶部,聽政也比你早,應該有不少經驗可以傳授於你,你多與他學學。」 魏善應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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