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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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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翼李忱都聽得有些糊塗:「如何個將計就計法?」 嚴希青笑道:「他想出京,就讓他出京,他想跟程載會合,就由得他們去,他們想清君側,想自立,想造反,那便更好了!」 楊翼他們幾乎以為對方得了失心瘋,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這不是縱虎歸山,放龍入海麼?」 嚴希青神色淡淡:「陛下愛重益陽王,對方卻如此報答,無君無父,大逆不道,有子如此,陛下怎麼可能不被氣死?謀逆竊國之賊,天下共誅之。」 「你怎麼肯定陛下會被……」楊翼還有些不明白,順著他的話就問,說了一半,卻猛地醒悟過來,臉色大變。 他畢竟還是個文官,就算早有準備,驟然聽見這種石破天驚的話,還是難免震驚。 相比之下,李忱的心理素質要比他好一些,起碼看上去還算鎮定。 但也只是好一些罷了。 魏臨面無表情,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楊翼瞧著嚴希青神色淡淡的模樣,忽然發覺此人真是個狠辣人物,竟能想出這樣破釜沉舟的法子來。 若是一著不慎,他們這些人,就統統有可能步上宋賢妃的後塵。 要知道宋賢妃那幾人的腦袋可才剛剛從城門上取下來呢。 沒有人說話,書房內一片寂靜。 嚴希青也不急,端起杯子啜了一口。 他說得再天花亂墜也沒用,最終還是要魏臨拍板,他也知道魏臨現在表面平靜,內心交加,一定是在作激烈的思想鬥爭,這種事情換了誰,也不可能輕易就開口定下來的。 但他相信自己不會看錯人,誰都說淮南王面善心慈,嚴希青卻覺得對方骨子裡有股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狠勁。 杯子裡面是青梅汁,剛剛摘下來的梅子搗爛,泡水的時候再加一些糖,酸甜可口,比酸梅湯又多了幾分新鮮的味道。 綿柔爽口的汁水滑進喉嚨,精神似乎都跟著被提起不少。 聽說王府的許多吃食,都是由淮南王妃親自安排的?嚴希青思路發散,漫無目的地想著。 就在此時,敲門聲忽然響起。 魏臨:「何事?」 門外是李封的聲音:「殿下,王妃怕你們議事晚了,腹中饑餓,讓小的送來吃食。」 魏臨:「進來罷。」 府中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魏臨與人在這裡議事時,一般是不允許有人靠近或打擾的,只有個李封在外頭隨時待命。 此時他一手端著託盤,用肩膀推開門,香味也隨之飄了進來。 夜宵是四小碗炒飯,加了些肉丁,香菇,蔥末,豆腐乾,米飯白嫩嫩的,晶瑩可愛,邊上配了幾碟蘿蔔乾之類的小菜,原本沒什麼食欲的幾個人,看了也覺得餓了。 「大家都餓了,多少用點罷。」魏臨道。 楊翼和李忱起初還矜持客氣一些,魏臨和嚴希青卻很快就把一碗飯吃得見底了。 也不知是不是肚子有了東西墊底,心也跟著踏實下來,魏臨道:「蘊奇的話不無道理,不過此事關係重大,還要謹慎佈置才行,齊人是臥榻之側的虎狼,若我與二郎相爭時,他們卻在旁邊等著撿便宜,屆時縱然我得了皇位也坐不穩。」 楊翼:「下官倒有一策,不知可行不可行?」 魏臨:「這裡都不是外人,雲松有話不妨直說。」 楊翼笑道:「齊人固然棘手,但他們也不是沒有宿敵的,北方回鶻汗國屢屢南下侵擾,齊人見了他們就頭疼,正和我們見了齊人就頭疼差不多,只要有回鶻拖住他們,就不怕齊人能抽出空來干擾魏國內政。」 李忱擊掌:「不錯,雲松兄所言,的確是個好法子!」 楊翼道:「但現在唯一的問題是,我們要如何與回鶻人接觸,又如何跟他們談條件?」 嚴希青:「接觸不難,如今雖然打仗,往來各國商隊只是查得嚴一些,並未完全禁止,我們大可派人扮作商團,一路將生意做到齊國,再借機跟回鶻人接觸。」 魏臨道:「即使我們不與回鶻人合作,回鶻跟齊國本來也是老冤家,如果我們許諾屆時在南方拖住齊人,兩面夾擊,他們一定很樂意給齊國製造一些麻煩的。」 先將大事議定,其它一些小事可以以後再慢慢商議,眾人又擬定了一些應對的策略,直到將近子時,才各自由後門登車,悄無聲息地離去——像楊翼李忱這樣在朝為官的人,跟魏臨的往來固然要小心,嚴希青因其父手握兵權又在前線打仗的緣故,更要小心謹慎,至今直到魏臨與嚴家關係的人也寥寥無幾。 嚴希青是最後一個離開的,魏臨親自將他送到書房門口。 「殿下請留步。」嚴希青拱手。 「蘊奇好走,我就不遠送了。」魏臨笑道。 嚴希青遲疑了片刻,道:「上回家祖讓我代為傳話,向殿下提議的那件事,不知殿下考慮得如何?」 魏臨反問:「蘊奇以為如何?」 嚴希青:「恕我直言,即便不是姓嚴,以我和殿下的私交,也覺得這樁事情對殿下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還請殿下三思。」 魏臨道:「不必多說,此事能成與否,都不影響我與嚴家的關係。」 嚴希青搖搖頭,也沒有多勸,告辭離去。 魏臨站在書房門口,負手目送他的身影逐漸沒入黑暗中。 他即將要做一件大事,也許不容於世,也許人神共憤,也許還會被後世史書指著脊樑骨痛駡。 然而此時此刻,他卻鐵石心腸,沒有絲毫動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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