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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七


  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假如自己差點被陷害成滅國的罪魁禍首,肯定不可能像現在這樣若無其事,談笑自如。

  可魏臨就能。

  魏善驀地生出一點寒意,他忽然發現自己對這個兄長其實瞭解得並不夠。

  小時候的回憶越來越模糊,而面前這個人卻越來越陌生。

  「回來了。」諸多念頭浮光掠影般自腦海閃過,魏善也扯起嘴角。

  笑完他就發現自己還沒到魏臨那種境界,與其強顏歡笑,還不如乾脆不要笑。

  魏臨拍拍他的肩膀,溫聲道:「回來就好,陛下素來對你愛重,訓你也是為你好,不要放在心上。」

  頓了頓,又道:「陛下正在氣頭上,你與程家的婚事也沒算徹底作罷,你先別急著在他老人家面前提這茬,回頭我再幫你轉圜一二。」

  對方越是這樣一副好兄長的形象,魏善就越是氣上心頭。

  他原本就在裡頭被皇帝訓得狗血淋頭,聽見對方這樣說,終於有點忍不住:「我有今日,全拜大兄所賜,大兄何以還能說出這些話?你可知道如今大魏在前方形勢一片大好,過不了多久,我們就能北上將整個吳越佔據,屆時……」

  「這麼說,你與程載沒有藏匿財物了?」沒等他說完,魏臨就道。

  魏善表情一滯,一時接不上話,片刻之後才道:「那些財物,我們是為了分給底下將士,並沒有私吞!」

  魏臨玩味道:「陛下還未發話,你們就先賞下去,難道不是想要收買人心?」

  魏善怒道:「你這是誅心之論!」

  他反應這麼大,不僅僅是因為兄長的話,而是剛剛在大政殿裡,皇帝也說過一樣的話。

  就在剛剛,兩人一站一跪,皇帝就這麼負手俯視著他,略帶諷刺的語調微微提高,質問魏善:「你跟程家都還沒結親呢,就急著勾結在一起了?」

  而眼前,魏臨也說出差不多的話來。

  魏善深深吸了口氣,很快冷靜下來。

  這幾年,不單顧香生在變,顧畫生在變,連魏善也在變。

  顧香生從對宮闈鬥爭避之唯恐不及,到為了魏臨主動去融入參與。

  顧畫生心裡那點嫉妒,也愈演愈烈,最終燒了自己。

  而魏善,他已經不是當日在郊外游獵時,看見顧香生就會臉紅歡喜的那個少年了,他變得更加沉穩世故,更加冷靜沉著,吳越一戰歸來,這位年輕的益陽王身上,更添了與以往不同的硝煙味道。

  他沒有跟魏臨爭執,更沒有大打出手,只是攥緊了拳頭,直直往前走,直接忽略了兄長的挑釁。

  嘖。

  魏臨心底輕輕發出這麼個聲音,身形拐了個彎,卻沒有往大政殿的方向走去,而是轉向長秋殿。

  如果有人是幾年前離開長秋殿的,那麼他肯定會發現這裡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庭前原本是種了不少槐樹的,這兩年長得更好,此時正是開花的季節,白花成串,沉甸甸掛在枝頭,幾名宮婢提著籃子踮著腳摘花,不時小聲耳語,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

  後殿還有桂花,隱隱有甜香飄來。

  廊下則是錯落有致的茶花,有些開了,有些沒有,粉白花苞,重瓣花蕾,又是與槐花桂花截然不同的風致。

  踏進這裡,魏臨的心就不由得跟著寧靜下來。

  不是因為這些景致,而是因為裡面的人。

  顧香生又在鼓搗吃食,見他來了,歡喜非常,忙招招手:「來來,快嘗嘗這道黃金雞,裡面被我改進了一下,塞了槐花!」

  聽說塞糯米的,塞藥材的,還真沒聽過在雞肚子裡塞花的。

  魏臨抽了抽嘴角。

  他絕不會自作多情以為顧香生洗手作羹湯就為了等著討他歡心,而是因為對方找不到試菜的人,僅此而已。

  換了長秋殿裡任何人,被喊去嘗試思王妃親手做的東西,哪裡敢說不好?

  魏臨臉上露出遲疑的神色,慢吞吞道:「我忽然想起書房裡還有些公文要看……」

  說罷轉身準備閃人。

  顧香生動作卻比他更快,還沒見怎麼動,人就拉住他的胳膊了:「我還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說。」

  魏臨無奈:「晚上再說罷。」

  我不想吃雞。

  他臉上明白寫著這五個字。

  顧香生忍不住想笑:「我沒想逼你吃,是真有事。」

  魏臨只好被她拉著來到榻上坐下。

  旁邊楊穀偷偷覷了一眼。

  顧香生道:「我二姐姐那邊,家裡人跟呂家那邊商量了,對外以生病靜養的名義,將她送到庵裡去。」

  這樣一來,顧畫生就形同軟禁,如無意外,下半輩子估計也出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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