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天香 | 上頁 下頁
七三


  「有,碑林那個……」顧畫生咬牙,強忍難堪說下去,「那個和尚,就是她找的!」

  焦太夫人:「這些有什麼用!到時候一問,人家一推二五六,一問三不知,你難道還想去與她當面對質不成?」

  顧畫生絞盡腦汁地想,忽而靈光一閃:「還有,當時給送來藥茶的時候,也是有人事先告訴我,哪杯茶是有問題的,讓我給四娘……」

  焦太夫人打斷她:「那人姓甚名誰,長什麼樣?」

  顧畫生:「大約這麼高,我聽他說是叫明慧……」

  她手忙腳亂地比劃,恨不得立時撇清自己的嫌疑。

  顧香生接道:「聽形容,應該也正是給我送假信件的那個人。」

  焦太夫人卻長長歎了口氣,已經沒力氣發火了:「東林寺並沒有明字輩的僧人!」

  顧畫生強辯:「那或許是沒有露面的小輩呢……」

  焦太夫人打斷她:「不管是不是寺廟的小輩僧人,你現在找過去,他們也不會有這個人了,你信不信?」

  顧畫生:「不,不可能,同安為什麼要騙我!」

  她膝行過去,一把抱住焦太夫人的腿大哭:「阿婆,阿婆您救救我,我不想嫁給呂誦!現在這件事不是還沒幾個人知道麼,只要呂家不說,就什麼事也沒有了!」

  焦太夫人恨其不爭:「你怎麼就這麼蠢,被別人利用了一場還不知道!同安要對付四娘,她自己不出馬,卻總讓你當馬前卒,你怎麼也就傻傻地聽了,你當同安真是和你一樣傻麼!現在好了,出了事,你頂著,同安卻站在岸上,連鞋子都沒沾濕,她既然有所準備,就不會給你留下把柄,我就算現在帶著你進宮與貴妃對質,你難道覺得能有什麼結果嗎!」

  顧畫生哭得說不出話。

  至此,她方體會出害人害己的後悔滋味。

  要知道呂誦的妹妹呂音,前些日子與她在品香會上才吵過一架,如今轉眼,顧畫生就要嫁入呂家,她簡直難以想像自己會遭遇呂音怎樣的嘲笑。

  從小到大,顧畫生在顧家雖然談不上恣意妄為,但起碼也沒有人給她下絆子,與她過不去,日子過於順風順水,以至於她完全無法面對未來可能出現的困難了。

  焦太夫人見她哭得這樣撕心離肺,心裡卻沒有一絲惻然,只有恨其不爭的憤慨。

  她沉沉道:「你出生不久,你阿娘就過世了,我總念著你還年幼,對你多有縱容,沒想到反而養成你無法無天的性子!本以為你就算性子稍微任性一些,也出不了什麼大錯,誰知現在竟連陷害自家人這種事情都能做得出,這場婚事既然定下來,就無法更改了,說到底,也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顧畫生泣不成聲:「不,我不想嫁過去,阿婆,求求您……」

  焦太夫人的語調倏地嚴厲起來:「聽著,事已至此,就要學著面對!呂家說到底,也並不差到哪裡去,你先是出了這等醜事,人家還肯娶你,反倒是通情達理了!呂誦如今有實職在身,若是再加把勁,以後未嘗不能成為一方大將,到時候你夫貴妻榮,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回去擦乾眼淚,好好準備,顧家不會在嫁妝上虧待你的!」

  顧畫生還想再懇求,焦太夫人卻已經不想再聽了:「就這樣罷,你先下去,四娘留下。」

  「阿婆……」顧畫生不肯走。

  焦太夫人直接閉上雙眼,擺出一副不欲多說的表情。

  顧畫生又哀求了幾句,見對方還是不為所動,只能怏怏起身離去,臨走前不忘惡狠狠瞪了顧香生一眼。

  恨意刻骨。

  顧香生目不斜視,只在焦太夫人沒注意的角度,回了她一個隱蔽的笑容。

  顧畫生見狀,更是怒意上湧,拳頭緊緊攥著,連面容都猙獰起來。

  只是她也知道,今時今日,自己若還做出什麼事,焦太夫人是萬萬不會再原諒她的。

  經一事長一智,事到臨頭,她總算能用腦子想一想了。

  聽見腳步聲遠去,焦太夫人複又睜開眼。

  「這次的事情,的確是二娘有錯在先,你做什麼,都是出於自保,我不會怪罪於你的。」

  「多謝阿婆寬宏大量。」顧香生道。

  「個中內情,你也不必與人說,畢竟這不是什麼光彩事,二娘固然名聲受損,到時亦會連累你們。」

  顧香生應了下來。

  焦太夫人:「方才二娘說,同安公主因徐澈而對你心生不滿,看來她說的,並非子虛烏有?」

  顧香生沉默片刻,選擇實話實說:「孫女與徐澈的來往的確多一些,不過發乎情,止乎禮,並無逾距之處。」

  焦太夫人歎了口氣:「本來,徐澈雖為平國宗室,但品行才華俱可,與你堪為佳侶,我沒道理不成全你們。但現在,你自己也瞧見了,同安公主有意于徐澈,甚至通過陷害手段,來汙你名聲,就算沒了一個顧畫生,還會有另一個顧畫生願意為她驅使,不知還會生出多少事端。」

  見顧香生想說什麼,她擺擺手制止,又繼續說下去:「但是,天底下沒有哪個母親不會為兒子著想,貴妃若是有意為益陽王籌劃,就不會讓女兒嫁給一個無權無勢的宗室,即便是為了女兒本身著想,同安與徐澈身份懸殊,也不會是良配。所以,你們暫且等上一段時日,未必沒有轉機,這段時間,就暫且不要在同安跟前露面了。」

  這番話是站在顧香生的角度上為她考慮的,顧香生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她躊躇道:「阿婆,這次,其實我應該事先與您商量一聲,不該……」

  焦太夫人搖搖頭:「不怪你,正如我方才所說,是二娘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她自己種下的因,就該她自己來承受結果,我之前時常但心,以二娘這樣一個性子,以後要嫁入什麼樣的人家,才能過好日子。如今看來,呂家總算不是一個太壞的選擇,只要她幡然悔悟,願意將性子收一收,以後未嘗不會比大娘好,一切都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不過,」焦太夫人話鋒一轉,「往後這種捧殺的手段,還是少用為妙。」

  顧香生一愣:「孫女不明白阿婆所言何意?」

  焦太夫人似笑非笑:「二娘一錯再錯的這件事上,你敢說沒有自己在其中刻意放縱,冷眼坐看她最後釀成無法挽回的大禍麼?」

  太夫人人老成精,顧香生本不奢望有什麼事情能瞞過她的眼睛,不過這件事她還真不認為自己有什麼過錯,說白了,如果顧畫生不是一開始就存了陷害她的心思,又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