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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


  焦太夫人語重心長:「我不是說你這件事做得不對,只是想給你一個提醒。正如鄭莊公對其母薑氏和其弟共叔段一樣,縱其為惡,令其惡果自食,姜氏與叔段愚蠢,自然未有察覺,但鄭莊公的臣子們,卻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用心。你瞭解二娘,固然能夠奏效,但以後,在不瞭解對手的情況下,如果貿然使用這一招,卻很有可能會反噬己身,你明白嗎?」

  顧香生默然不語,心中卻驀地警醒。

  焦太夫人說的是對的。

  見她聽進去了,焦太夫人也很欣慰:「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就好。將來嫁人,你必然也要管理自己的家,但古人早有雲,治大國如烹小鮮。反過來說,大國也好,小家也罷,道理說白了都是一樣的,」

  顧香生鄭重行禮:「多謝祖母教誨,孫女受用不盡。」

  焦太夫人歎道:「也怪我疏忽不周,當年你祖父驟然去世,我要掌管這一大家子,尚且分身乏術,你們又還小,我便也讓許氏帶著,沒有多加過問。大郎和大娘還好些,那時候他們也算曉得一點事了,我又曾帶在身邊教養過一段時日,如今性子也不會差得太遠,唯獨二娘,因為我疏於管教,你娘又不敢管家,以致釀成今日後果,殷鑒未遠,你更要以她為戒,切不可自作聰明,重蹈覆轍。」

  顧香生:「是,孫女定會一日三省,不令阿婆失望。」

  焦太夫人笑道:「罷了,一日三省就免了,別盡挑些好聽話,你們這些少年人,個個心比天高,但凡能聽進一點半點,我也就高興得很了。」

  且不提顧畫生回去之後如何哭鬧不休,顧家與呂家的婚事就此板上釘釘,再無更改回旋之餘地。

  這樁婚事很快傳了出去,眾人頗感錯愕之余,自然覺得很奇怪。

  品香會上顧畫生與呂音爭執的場面歷歷在目,前者卻轉眼就要嫁給後者兄長了,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呂家那邊因為長子將要迎娶顧畫生入門,自然不會在外面散佈謠言,焦太夫人那邊,則隔日就入了宮,也不知她與劉貴妃說了什麼,同安公主被禁足于宮中,暫時不得外出,各中內情也就此被按捺下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雖說關於兩家的婚事,不時有流言蜚語傳出,但因事涉皇家,且同安公主保持緘默,一言不發,此事的熱度也就慢慢過去。

  很快,六月中旬,諸國會盟到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轉移,再沒有誰會去關心一樁無足輕重的婚事。

  早兩年前,諸國會盟本就應該在魏國舉行了,只因臨時出了一些變故,加上齊國那邊刻意拖延,竟到了今年才終於再次舉行。

  時隔幾年,雖然各國之間商貿不斷,但齊魏兩國的官方交流卻幾近於無,期間齊魏邊境打過兩場小仗,魏國取得的優勢並不明顯,若非因為齊國北邊也面臨著威脅,這兩年的兵力大多集中在那邊,現在的情況只怕還不止如此。

  有鑑於此,幾個國家,尤其是齊魏兩國,的確都需要一場會盟,能夠讓他們聚在一起,重新坐下來商談盟約,換取下一階段的休養生息。

  儘管誰都知道,這其實很可能就是一場表面功夫。

  對於真正的強者而言,根本不需要用一紙盟約來維護自己。

  齊國這回派來的正使姓蔣,單名一個琮,來頭不小,是齊國大皇子夏侯淳的舅舅,任中書侍郎。

  其餘幾國派來的使臣也都是宗室或重臣。

  魏國這邊自然要以相應的誠意對待,皇帝親自接見,私下商談盟約,又大宴來使,盛情款待云云。

  不過這些都是國家大事,與小輩們沒有太大關係,真正和顧香生他們有關的,是諸國會盟最後一個環節,東林射獵。

  東林寺再往東便是皇家獵場,每逢夏秋兩季,皇帝常常會帶著宮妃來此避暑解悶,射獵也成了一大盛事,今年因有諸國會盟,規模自然空前,除了騎射比賽的環節,還會有游獵行樂。

  而後者,像顧香生這樣的世家女子,也是可以一併參與的。

  一大清早,獵場早已重兵防守,在眾人的翹首企盼之下,皇帝姍姍來遲,後面還跟著一大幫人。

  眾人紛紛跪倒,唯獨各國使臣例外,他們僅是躬身,無須跪拜。

  永康帝笑道:「諸位遠道而來,朕不勝歡欣,惜國小物乏,無以待之,這幾日,令諸位多受委屈了!」

  這話自然是謙虛,魏國當年眼見前朝大勢已去,趁機先占了最有利的地盤,自古江南最繁華,如今雖然還有個吳越,但魏國卻占了南方更廣袤的大部分地區,這也是為什麼後來魏國能迅速壯大,跟齊國南北對峙的主要原因。

  皇帝能這樣說,別人當然不能這樣應和,南平使臣便笑道:「陛下過謙了,小臣臨行前,君上還讓我帶話給您,說這些年多得陛下聖德照拂,平國方能歲歲豐年平安,我平國上下臣民,對陛下皆感激不盡!」

  南平其實不叫南平,人家的國號是平,只因地處南方,別國才將其稱之為南平,以求念起來更加順口。

  小國自然有小國的生存智慧,若換了別的國家,肯定不願意這樣低聲下氣近乎奴顏媚骨地來討好魏國,但是南平實在是太小了,小到作為齊魏兩國之間的緩衝和平衡點,其餘兩國都不願意輕易去動它。

  它也由此得以維持得來不易的安穩,否則別說齊國,就是魏國隨便揮兵進攻,南平這個國家轉眼也就不復存在了。

  永康帝哈哈大笑:「朕願與南平作袍澤兄弟,訂百年友好不犯之約,但齊國作何想法,朕就不得而知了。」

  話剛落音,蔣琮聲音洪亮接道:「陛下說笑了,我齊國何嘗好戰喜伐?自然也是希望天下太平,萬事皆無的。南平素來安分守己,齊國斷斷沒有無事生非的理由!」

  弱國無外交,南平使臣看著蔣琮公然與魏國皇帝打嘴仗,尷尬地笑笑,趕緊閉嘴,以免惹禍上身。

  這種時候自然就輪到尚書令王郢來打圓場了:「陛下,今日比賽諸事已準備妥當,是否命人開始?」

  永康帝想想等會兒還有機會能讓齊國吃癟,方才被蔣琮頂撞的不悅便也稍稍消散,頷首道:「開始罷。」

  所謂比賽,共有三場。

  一場是立定射箭,命中越高為勝;

  一場則是純粹的賽馬,參賽者同時出發,以先到者勝出;

  最後一場,則是參賽者騎於馬上疾馳而過,一面有人在林中放出鳥雀等獵物,以中標數目定勝負。

  各國各派出參賽者數人,三局兩勝。

  自然,作為東道主,如果魏國輸了這三場比賽,甚至連一場都沒有勝出,皇帝是斷然不可能接受這種結果的,所以魏國這邊派上的人選,都是歷來在軍中精於騎射的人物。

  頭場射箭共三輪,第一輪八十步,第二輪百步,第三輪百五十步,以射中距離以外的靶子為准,能正中靶心者,自然也稱得上百步穿楊,神乎其技了。

  擂鼓響過,場中各人將弓拉滿,箭矢離線而出,直直飛向遠處的靶子。

  場中一聲低呼,大家紛紛起身遠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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