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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


  顧香生翹起唇角,本想故作無事,卻禁不住還是洩露了一絲笑意:「沒什麼,那盆六宮粉黛開了嗎?」

  碧霄笑道:「開啦,婢子正是要進來與您說呢,早晨起來還是半開的花苞呢,這會兒就全開了,漂亮得很,莫怪您管它叫六宮粉黛呢!這小傢伙還想伸爪摧花,還好我眼明手快攔了下來。」

  懷中的小狐狸企圖用爪子撥開碧霄的手,想掙扎下地,但碧霄生怕它一跑就沒影了,便不肯鬆手,還低聲道:「你安生點,不然將你紅燒了吃!」

  小傢伙似乎聽懂了,委委屈屈叫了兩聲,不動彈了。

  碧霄奇道:「都說狐狸味道大,但小白卻不會,這是為何?」

  「也許它是異種罷,又可能是你成天抱著,所以狐臭味都跑你身上去了。」顧香生點點小狐狸的鼻子打趣,又對碧霄道:「你辛苦點,親自跑一趟罷,將那盆六宮粉黛送到徐郎君府上去。」

  碧霄惋惜:「那盆茶花您辛辛苦苦養了許久,好不容易才開花,這就要送人了?」

  顧香生道:「本來就是要送人的。」

  碧霄一點就明,恍然大悟:「原來您就是為了送給徐郎君才種的?」

  顧香生瞪她一眼:「別喊那麼大聲,你生怕別人不知道呢!」

  碧霄吐吐舌頭,趕緊將聲音降下來:「是是是,婢子這就去送!」

  就在主僕二人說話的當口,遠在皇宮的廣明殿內,也正進行著一場對話。

  ▼第二十二章

  廣明殿位於大魏皇宮西北角,是益陽王魏善的起居之所。

  受寵的皇子公主,即便未成婚,宮外也有自己的府邸,像同安公主舉辦茶花宴,用的就是自己在宮外的府邸,不過她本人還沒成親,所以依舊住在宮裡。

  因為魏善受傷的緣故,廣明殿已經連著忙亂許多天了,直到這座宮殿的主人清醒過來,大家總算才松了口氣。

  即使是醒過來,魏善的身體依舊很虛弱,太醫吩咐需要靜養,廣明殿內外的人便連走路也恨不得踮著腳尖走,生怕驚擾了益陽王殿下。

  不過此時從門口傳來的腳步動靜明顯大了一些,魏善跟前的大宮女玉階正好端著藥碗從寢殿裡走出來,聞聲微微蹙眉,只以為是哪個宮人不知規矩,正想訓斥,抬頭時卻嚇了一跳,連忙跪下。

  「拜見陛下!」

  迎面走來的皇帝看也沒看她一眼,錯身而過,逕自入了內殿。

  玉階匆忙起身跟在後面,連藥碗也來不及找個地方放下。

  果不其然,皇帝頭也沒回地問:「二郎今日如何了?」

  玉階道:「殿下方才喝了藥,剛剛睡下。」

  皇帝哦了一聲,放輕腳步:「那也不必去喊醒他了,朕看一眼就走。」

  魏善受傷至今,皇帝過來看了幾回,表現出充分的重視,但他畢竟是皇帝,不是尋常百姓家的父親,除了這個兒子之外,還有其它事情等著他去處理,加上魏善基本上還處於身體修復階段,睡覺的時間比清醒的時間還多,皇帝每回過來,並未逗留太久。

  「是。」玉階應道,一面主動向皇帝介紹魏善的恢復情況,若還要等帝王主動來問,那這大宮女也當得太不稱職了。

  「太醫今早來看過一回,換了方子,說殿下畢竟還年輕,傷得雖重,但恢復得也快,不過還是要多加靜養,三個月內最好不要下榻,才能令骨頭長好。」

  皇帝讓其他人都留在外面,自己走進去,見魏善果然睡得很沉,臉色比起先前已經好了不少,便放下心,準備悄悄離開。

  魏善的生母劉貴妃正好過來探望兒子,看見皇帝從裡頭出來,連忙下拜行禮。

  皇帝扶起她:「不必多禮了,你近日為了二郎,消瘦許多,自己也該保重才好,免得等兒子好了,你卻倒下。」

  自魏善出事以來,劉貴妃多日未曾綻露笑容,此時才算見了點笑影:「妾不過一閒人耳,陛下日理萬機,卻還時常過來探望,二郎能醒來,也是托庇您的護佑,還請陛下多些保重龍體,不管是為了妾與二郎,還是為了天下蒼生!」

  帝妃二人攜手出了廣明殿,循著前方的宮道徐徐走著,永康帝道:「二郎受傷,朕也心急如焚,幸而他最後安然無恙,不然……」

  他歎了口氣,沒有說下去。

  皇帝本人膝下子嗣不算多,太子魏臨,老二魏善,老三魏節,老五魏邁,一共四個而已。

  另外還有一個四皇子魏章,劉貴妃所出,六歲的時候夭折了,此後皇室就再沒兒子誕生,公主能成年的也寥寥無幾。

  「陛下且勿憂心,二郎如今已然無恙,太醫也說了,只要能醒過來,以後就不是什麼大事。」她寬慰完皇帝,又恨聲道:「妾回頭定會好好管教二郎,他這樣魯莽闖禍,卻不知害父母操了多少心!」

  永康帝失笑:「你怪他作甚,這又不是他的錯,朕年輕時也常去打獵擊鞠,那會兒總輸給兄弟們,先帝還說朕沒有繼承他的馬上功夫呢!」

  劉貴妃也笑道:「但陛下如今治國有方,四海升平,先帝泉下有知,必然也含笑欣慰。」

  這句話的水分有多少,永康帝自己也明白,如今南北分治,另有南平、吳越等國,而且大魏的疆土,比起太、祖開國時還少了兩個城,就算四海升平,那也只是在大魏的「四海」。

  所以皇帝臉皮再厚,也不敢說先帝能含笑九泉,但劉貴妃的心意他是明白的,對方無非也是想哄自己開心一些罷了。

  他捏了捏劉貴妃的手,將話題又拉了回來:「你放心罷,不管是意外,還是蓄謀,此事朕定會追究到底,給你們母子一個交代的!」

  劉貴妃歎了口氣:「陛下,如今二郎既然已經無事,不如就此作罷罷,妾擔心最後會牽扯出更多的人,讓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皇帝眉頭一跳。

  那句「牽扯出更多的人」,明顯戳中了他的心事。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魏善親隨在獄中自殺,誰也不認為這會是一樁意外,所有人都覺得死者肯定是被人收買了,目的就是置魏善於死地,而事敗自殺,是此人唯一的出路。

  那個親隨名叫喜來,在他自殺的第二天,關於他的出身來歷就已經擺在皇帝案前。

  喜來五歲淨身入宮,跟家裡早就斷了聯繫,逢年過節也沒見他出宮與家人團圓,他先是在廣明殿做掃灑雜役,後來又被調去專門負責打理照料魏善的馬,出事之前,也沒人發現他有任何異常的舉動。

  無跡可尋,乾乾淨淨。

  但越是乾淨,皇帝就越覺得個中很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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