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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第二十一章

  益陽王墜馬之後受傷極重,甚至傷及胸骨,據說當時被抬回去之後就已經昏迷不醒,太醫沒日沒夜地施救,才終於轉危為安,只是虛弱得很,時睡時醒,估計還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皇帝聞知此事,自然雷霆震怒,下旨徹查,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往陰謀論的方向去想,不相信益陽王墜馬是出於意外,皇帝當然更加不相信,他將此事交予刑曹和大理寺,禦史台從旁協助,責令限期破案。

  上面如此重視,下面也不敢怠慢,辦案官員很快從那匹瘋馬的排泄物中發現異常,從而發現前一日給馬匹餵養的飼料裡摻雜藥物,很可能是致使馬匹忽然發瘋的原因。

  還沒等他們繼續追查下去,當日負責照料益陽王馬匹的僕從就自殺了。

  對方是魏善的親隨,不隸屬上牧監,魏善一出事,他身邊所有人就被太子下令單獨關押隔離起來,後來又由大理寺接手,準備逐個審問。

  此人身在獄中,日夜有人看守,本來是逮不到機會自殺的。但那天不知怎麼回事,與他關在一起的人都吃壞了肚子,獄卒不得不找大夫來看。

  獄中一片忙亂,此人則趁機用瓷碗碎片割破頸子,斷氣了好一會兒才有人發現,已經回天乏術。

  此時,朝野已有謠言四起,說那親隨早被太子收買了,如今事情敗露,只能一死了之。

  謠言愈演愈烈,太子也坐不住了,他親自摘冠素袍去見皇帝,表示生母昭穆皇后忌辰將近,想到東林寺齋戒抄經為母祈福,以示孝道。

  真相未明,太子自然不可能跑去請罪,主動將黑鍋往身上扣,但他也看出皇帝對自己的不信任,所以才以此藉口,想要避開風頭。

  然而皇帝非但沒有見他,反而由得太子在大政殿外足足跪了兩個時辰,才派內侍出來傳話,讓他回去歇息。

  這些事情雖然發生在宮闈之中,然而天底下哪有透風的牆,很快便經由有心之人口中傳了出去。

  不僅如此,還穿得有鼻子有眼,繪聲繪色,演繹出多種版本。

  太子失寵即將被廢的說法,自然也甚囂塵上,不絕於耳。

  「被廢?」

  顧香生微微蹙眉,這不是她今天第一回聽到這樣的傳聞了,今日去請安的時候,焦太夫人雖然沒有明說,但話裡行間也是讓他們在外面謹言慎行的意思,甚至要求他們這段時間沒事少出門。

  這不是怕顧香生他們在外面闖禍,而是京城世家圈子就這麼大,你出門必然得交際,交際來交際去也就是那麼些人,彼此都是認識的,萬一不小心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傳出去,後果就嚴重了。

  是以這些天,顧家兄弟姐妹都老老實實,要麼到先生那裡上課,要麼就回來自己打發時間。

  小院裡的茶花都陸續開了,那頭從獵場上帶回來的小狐狸也已經徹底痊癒,精神好得很,成日裡在小院四處跑。

  詩情碧霄這等年紀,歷來對毛絨絨的小動物是最難抗拒的,對照顧小狐狸這件事完全是心甘情願,其樂無窮。

  自打上回從東林寺回來之後,顧香生就沒有再出去過,也沒機會將小狐狸帶回林子放生,就先將它在自家養著。

  每日料理花和狐狸,再寫寫字,看看書,吃吃東西,就已經花去大半時間,雖然足不出戶,倒也過得充實。

  「是,聽說如今宮裡的形勢身為險峻,太夫人不讓你們出門是對的。」林氏憂心忡忡,「不過,先前國公還曾在朝堂上反對陛下立新後,萬一太子當真被廢,咱們家會不會被追究啊?」

  顧香生:「應該不會罷,如今顧家要權沒權,要勢沒勢,陛下總會顧念幾分往日情分,不會閑著沒事和顧家過不去的。」

  林氏歎氣:「那倒也是,若益陽王能當上新太子,以他對您的好感,說不定還能在陛下面前為顧家美言幾句。」

  顧香生苦笑:「這種沒影的事兒就快別說了,聽說益陽王如今還未能下床呢!」

  林氏嚇了一跳:「真有那麼嚴重嗎?」

  顧香生點點頭:「十娘給我的信上是這麼說的。」

  魏初這陣子也被將樂王拘在家裡,哪裡也去不了,想來是上次擊鞠場上的變故把將樂王給嚇壞了,生怕女兒出意外,更怕女兒捲入詭譎莫測的政治風波裡,估計在這場風波結束之前,魏初也不可能出得來了。

  她這樣愛玩好動的性子哪裡受得了,每日最大的消遣便是給顧香生寫信抱怨,兩人書信往來,一日起碼就有一封,倒累得兩邊下人疲於跑腿。

  這話剛說完,外頭碧霄就進來了,手裡拿著兩封信:「四娘,有您的信。」

  顧香生拆開來看,一封自然是魏初寫來的,那上頭沒說什麼要緊的話,無非是抱怨自己成天被關在家裡快要悶死了。

  為了安慰她,顧香生昨日還給她送去兩條錦鯉,以及林氏做的幾樣點心。

  今天信上她就說那點心都吃光了,想拿方子回去讓廚子做,至於那兩尾錦鯉,因為生得太肥,還總在她眼皮底下游來遊去,她饞得很,昨天晚上拿去清蒸吃了,肉質尚可,就是有點兒松,不過因為廚子調料放得好,所以還不錯。

  顧香生看完信:「……」

  林氏好奇:「縣主在信上寫了什麼,您怎的這副表情?」

  「沒什麼。」顧香生一頭黑線地將信箋放在一邊:「十娘說想要您昨日做的那幾味點心的方子,您給我說一說,我寫了一併寄過去罷。」

  自己做的東西有人捧場,林氏十分高興,當即就將方子說給顧香生,她記下來放入信封,將其封好,讓林氏拿出去讓人送到王府去。

  顧香生又拿起另外一封信。

  這封信沒有署名,但她從字跡上已經認出對方的身份了。

  是徐澈寄來的。

  這已經不是對方第一回來信了,從東林寺回來的第二天,徐澈就遣人送來黃鷺的碑文書帖。

  顧香生自然要回信表示感謝,這一來二去,書信就頻繁起來了。

  質子的身份註定徐澈不可能在魏國大展拳腳,但他性、愛風雅,似乎也並未因此憤懣,反倒將精力都放在琴棋書畫上面,閒暇時遊遍了京城各處景物,若非因為身份限制不能離京,指不定他現在連整個大魏都走遍了。

  而顧香生正好也是個隨遇而安的散漫性子,無論性情愛好,兩人都有著相近和默契,信箋來往,點點滴滴,談天說地,倒也別有趣味。

  徐澈外表溫和無害,行筆卻很風趣,時常能令顧香生看著看著,就不自覺發出笑聲。

  「四娘在笑什麼?」碧霄正好抱著小狐狸進來,見狀好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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