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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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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唐泛就來信告訴他,自己清明時會過來祭掃,唐伯便提前準備了香燭紙錢,此時趕走唐紹等人,唐泛先在父母墳前磕頭告罪,又與唐伯一道燒了些紙錢,聊表哀思。 唐泛父親生前便是位不拘一格的名士,雖然考中功名,但後來在仕途上走得並不遠,反倒又是經商又是撰文,稱得上奇人,可惜英年早逝,方才顯得唐泛這一支人丁單薄,但真名士自風流,胸襟眼界非同凡人,即便九泉之下,也不會計較唐泛因公廢私。 祭掃完畢,一行人收拾好東西,走出唐家的墓地,沿著石階下山。 及至快到山腳時,卻又被前方一群人擋住去路。 對方倒不是故意沖著他們來的,唐泛等人粗略一瞧,人群之後還放著一口棺材,似乎因為什麼起了爭議,其中更有一名身穿七品縣令官袍的人,帶著數名官差衙役,想來也是剛剛上身,正喘著氣,一邊聽對峙的兩方人馬訴說因由。 因為山路狹窄,被這些人堵住之後,其他人就沒法再通過,只能跟著站在旁邊看熱鬧。 場面吵吵嚷嚷,但個中內情並不複雜,唐泛他們聽了一會兒,便已經聽出個大概。 事情的起因,是本縣陳馮兩家,素有怨隙,七日前,陳霖於家中暴病而亡,陳家人悲痛萬分,可也沒有辦法,只能為他收斂屍體,準備停放七天之後抬上山安葬,但因為下過雨之後山陡路滑,棺材又是薄木棺材,不結識,抬棺的人不小心摔了一跤,當即將屍體給摔出來。 這一摔不要緊,陳家人竟然無意中發現陳霖腦後有一道創傷,深可見骨,先前因為頭髮遮掩,陳家人又匆匆下葬,也沒來得及留意,如今發現,自然大吃一驚。 若陳霖並非暴病,而是被人打傷頭部致死,那可就是殺人案了。 陳家人仔細回想,這才想起陳霖暴斃的當天下午曾經外出,回來時還說起自己與馮家三甲碰上,並發生爭執。 所以陳家人認定,陳霖是被馮三甲致死,正好馮家墓地就在附近,而今日恰逢清明,馮家人也一定會過來祭掃祖先,便抬著棺材跑到馮家墓地處,將馮家人攔下,又遣人去報官。 於是便有了唐泛他們看到的這一幕。 按照一般流程,縣太爺聽到有命案,那肯定是派人過來,把雙方都帶到衙門裡去,然後再驗屍斷案,但現在丹徒縣令卻親自過來,為的就是不破壞現場,免得屍體被人搬動之後喪失更多證據。 旁的不說,這份親力親為的舉動,還是很值得稱許的。 唐泛也不急著要走了,索性就待在旁邊,看任縣令如何斷案。 隋州龐齊等人自然更不會提出異議。 與他們一樣被堵在半路的人不在少數,唐泛一行夾雜在人群之中,倒不顯得過分惹眼。 那頭任縣令聽完雙方的申訴,先是令衙差分為兩撥,一撥在外圍,防止任何人離開,包括涉案雙方和看熱鬧的人群,另一撥則在內圍,負責維持秩序。 以小見大,唐泛不由暗暗點頭。 末了任縣令便先問馮三甲,陳家人所說,陳霖死亡當天,曾經在縣中與他碰面並發生矛盾,是否屬實。 馮三甲喊冤:「回老爺的話,小人那天的確曾與陳霖碰面並有所爭執,但當時我二人並未打架,怎麼可能毆打他致死呢?陳霖比小人健壯多了,小人怎麼可能打得過他啊,還請青天老爺明鑒!」 眾人聞言,都不由去看棺中屍體,從身材上來說,陳霖的確是占了優勢的,不由信了馮三甲幾分。 陳家人怒道:「老爺,他在說謊,那天他們明明是打架了,陳霖手肘上還挨了一棍呢!您瞧瞧!」 說罷他上前擼起陳霖的袖子,眾人探頭一看,對方手臂上的確有一道傷痕,因為屍體僵硬了的緣故,紅痕消散不去,顏色變得很深,如同凝固一般。 任縣令看向馮三甲:「馮三甲,你有何可說?」 馮三甲支支吾吾:「興許是他回家之後自己撞到的……」 任縣令忽而厲聲道:「還要狡辯?!快快招來!」 馮三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人,冤枉啊!小的,小的的確是跟陳霖動了手,可也沒怎麼他,當時他還踹了我一腳呢,您瞧瞧,您瞧瞧!」 他將自己的上衣掀起來,露出肚皮上的一塊淤青。 陳家人一看:「這麼點痕跡,說不定是你自個兒撞的呢!方才不還說沒有打架嗎,現在又承認了,擺明是做賊心虛,請大人作主啊!」 馮三甲嚷起來:「這都是七天前打的了,老子又不是死人,痕跡當然會消退!我沒殺人,我沒殺人!」 陳家人怒道:「陳霖看著健壯,實則有心疾,誰知道你是不是趁著他犯病時重擊他的腦袋!」 雙方越說越激動,馮三甲也非孤身而來,旁邊還有馮家人在,兩家人本來就早有仇怨,此時一言不合,竟要衝將上去廝打。 「大哥?」龐齊二人看向隋州,以眼神詢問是否需要上前制止。 隋州輕輕搖頭。 任縣令反應還算快,當即大喝一聲:「誰敢動手!目無王法嗎!來人,上前將他們分開,都帶回官府再說!」 官老爺發話,大家一激靈,趕緊紛紛住手,此時講究個生不入衙門,死不入地獄,若是沒事誰也不願意進官衙走一趟的。 陳家人便跪下來哭訴,嚷嚷著求任縣令讓死者瞑目。 馮家那邊也疊聲訴說自己的冤屈。 現場鬧作一團,連唐泛聽了都有點頭疼,耳朵嗡嗡作響。 任縣令問陳家人:「你們說陳霖素有心疾,可有證據?」 陳家人忙道:「有的,有的,塘棲街口的陳大夫可以作證,他經常給陳霖看病,家中還存著藥方和沒吃完的藥丸呢!正因為這樣,先前我們才以為陳霖是忽然犯病暴斃的,卻沒料想他另有死因!」 馮三甲徹底懵了:「大,大人,冤枉啊!小人的確不知他有心疾,更不曾打過他的腦袋!小人怎麼可能殺人呢!大人冤枉啊!」 「大人不冤枉!」任縣令沒好氣地打斷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蹲下身近前去查看屍身,衙差幫忙將屍體翻轉過去,任縣令不避污穢,親自將那上面的頭髮撥開,入目果然有一道極深的傷痕,伸手一摸,骨頭好像也受損了。 任縣令不由皺起眉頭,這樣的傷口,若真是鬥毆所致,陳霖當時為何會沒有感覺,還要等回家才倒下? 他問陳家人:「陳霖死前可有何症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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