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三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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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伯怒道:「你怎的不去搶!」 唐爍得意:「出不起就不要廢話,趕緊將你們老爺太太的棺木起出來帶走!」 唐泛挑眉,淡淡道:「先父當年臨終前,屬意要歸葬唐家,此事我曾徵詢過族長,當時對方也同意了,為何時隔多年,如今卻重提遷葬之事?」 唐容道:「好教你知道,老族長年事已高,業已讓賢,如今的族長正是我爹。老族長允過的承諾,那是老族長的事情,我爹是我爹,怎可混為一談!」 唐紹拈著鬍鬚,他說話沒有兩個兒子那樣難聽,但意思也是差不多的:「唐泛,唐家墓地如今僅供唐家人用,你父親既然已經不是唐家的人了,理應遷往別處,你若執意不肯遷墳,就休怪我無情了!」 龐齊等人雖然不知道來龍去脈,可單從這一對一答,差不多也能聽出個頭緒。 唐泛的父親與唐紹本為同父異母的兄弟,唐紹是長房嫡長子,唐泛父親卻是庶出,唐家家大業大,唐泛祖父又生性風流,三妻四妾從未斷過,唐泛祖母性子老實,在內宅便飽受欺壓,以致抑鬱多病。唐泛父親成人之後,在考中功名,又小有經營的情況下,向其父提出自立門戶,將母親接出去安置,兩者最後協商一致,由唐泛父親捐資唐家族學,以他們那一支長房的名義建一座書院,而唐家則同意唐父將其母帶走。 如此一來,唐泛這一支雖然還屬於鎮江唐家,實際上卻已經自立門戶,單獨繁衍了。 上一代人的恩怨情仇,伴隨著長輩們陸續過世,本也該逐漸消弭了,但唐紹早年與唐泛父親曾有過齟齬,後來老族長過世,族中推舉由唐紹接任族長,唐紹見唐泛父親早逝,唐泛本人又遠走家鄉,杳無音訊,心存欺侮之意,便打算將唐泛父母的墳塋強行遷走,沒想到今年正好唐泛歸家祭拜,撞上了這一幕。 雖然被唐泛撞上,但唐紹也有恃無恐。 一來他現在已經是族長,鎮江唐氏一族都以他為首,這片墓地本來也是唐氏的墓園,理應由他說了算。 二來他認定唐泛那邊現在則就只剩下唐泛一人,勢單力薄,根本無力反抗,就算唐泛這些年在外頭當官,想來也不會是什麼大官,否則現在衣錦還鄉,早該擺起儀仗,縣官隨行了,哪裡是這樣小貓兩三隻,冷冷清清的樣子? 強龍難壓地頭蛇,就算唐泛將縣令甚至知府請過來,對方也沒有權利干涉唐氏內部的族務,否則反倒落人話柄。 唐泛聞言,不怒反笑:「若我不肯遷呢?」 唐紹也料定唐泛沒那麼容易妥協的:「你既不肯遷,我們只好幫你遷了。來啊,動手!」 無須唐泛指示,在唐紹身後那幾個壯漢擼起袖子上前之際,龐齊長刀出鞘,幾個起落回合,直接將所有人放倒在地,連帶他們手上的木鍬,也都齊齊斷成兩截。 這還是龐齊手下留情了,若真照他對付敵人的手段,這幾個人現在就應該是吐血或斷骨頭,而非只是多這麼幾道傷痕了。 唐容唐爍兄弟倆又驚又怒:「你,你竟敢傷人,我們要去告官!」 龐齊跟打發要飯似的揮揮手:「快去快去,若是縣令不肯幫你們主持公道,你們再上告知府,巡撫,就說你們想挖人家祖墳結果被打了,看他們肯不肯為你們出頭!」 「老龐。」這是隋州在警告龐齊不要玩太過了。 龐齊嘿嘿一笑,閉上嘴巴。 唐容唐爍還待再說,卻被唐紹制止了,後者畢竟比他們多吃了幾年的飯,閱歷也要豐富許多,隋州等人雖然低調,但氣度一看便非凡人,這令唐紹心中驚疑不定,看唐泛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樣了。 這些年唐泛在朝堂立足,很少說自己的家鄉籍貫,即便有人問起,也只說是江蘇常州府人士,因為唐家祖上當年是從常州徙至鎮江的,這麼說也不算錯,還能避開有心人的窺探。 所以就算唐家也有人在當官,知道如今的次輔叫唐泛,也不會想到對方就是當年那個父母早亡,早早離家的少年。 唐紹雖然暗自揣測唐泛的身份,也萬萬不會將他和內閣次輔聯繫在一起,只會以為是同名同姓的巧合罷了。 正因為他一開始就看低了唐泛,才會有這種先入為主的錯覺。 不管唐泛到底有沒有來頭都好,眼下唐紹明顯是奈何不了他的,家丁不堪一擊,難道要讓他們父子三人親自上嗎? 「唐泛,你這次來,僅僅是為了祭拜父母嗎?」他緩下臉色,好似真是一位關懷備至的長輩。「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父親雖然早逝,但你還是我的親侄兒,既然回來了,就順道上門去吃個便飯罷。」 唐泛卻絲毫不給面子,淡淡一笑:「唐老爺,你的臉色比女人的心思還要難揣測啊,方才還要掘我祖墳,現在就邀我上門作客,這似乎不太合常理罷?」 唐紹有些尷尬的惱怒,覺得唐泛給臉不要臉:「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算了,有本事你就在此地住下別走,否則將來有事別怪我不念親戚情分,沒有及早提醒你!」 這是撂下威脅了。 「那我等著唐老爺的手段。」唐泛嘴角微抿,笑容卻越發深了。 隋州知道,這是他動了真火的表現。 但唐紹不知道。 沖著隋州等人,他沒敢再動手,只能在嘴上占佔便宜,然後帶著兒子和僕從拂袖而去。 唐伯有些擔心:「少爺,您畢竟長年不在,若等你一走,他們就動手……」 唐泛:「不必擔心,他一定會在我仍在鎮江逗留的時候動手的。」 唐伯不明白:「啊?」 唐泛笑了笑:「我爹早年與他有些恩怨,照理說,人死如燈滅,都該隨風而去了,他卻念念不忘,當上族長便以權謀私,來對付自己已故的兄弟,可見心胸狹隘。這番受挫,他一定很不甘心,想讓我也當面受辱一回,所以必然會去找官府出面,讓我屈服的。」 唐伯一聽就更擔心了:「那可怎生是好?」 唐泛道:「不必擔心,來,我給你介紹幾位朋友,這是隋州隋廣川,我的至交好友,這是龐齊嚴禮,你喊他們老龐老嚴便好了,這一路上,我也多得他們護送。」 唐伯方才見識過龐齊的身手,心有戚戚然,又聽得他們護送唐泛來此,連忙鄭重拜謝:「多謝三位公子護得我家少爺周全!」 隋州阻止他行禮,溫言道:「我與潤清相交莫逆,老人家不必道謝。」 以他多年為唐家守墓的行為,足可見其忠義,唐泛也是敬重有加,又聽得唐伯說自己老伴多年前去世之後再未婚娶,膝下無兒無女,如今孤身一人,不由心頭惻然:「唐伯,待拜祭完我爹娘,你就與我一併回去罷!」 唐伯連連搖頭:「老爺太太還需要我呢,再說唐家人定不會罷休的,我怕您一走,他們私下就過來毀墓了。」 唐泛安慰道:「這次我會一併解決,以絕後患的。」 唐伯囁嚅:「少爺,強龍畢竟難壓地頭蛇……」 唐泛笑道:「連蛇都壓不了,那只能說明龍不夠強大。」 見他如此胸有成竹,唐伯只好咽下滿腹擔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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