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三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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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峻:「當時對方就坐在屏風後面,自稱太平道人,我付了一百兩銀子之後,他就告訴了我這個消息。」 唐泛看向其他二人:「你們也是如此?」 曾錦和楊文都點點頭:「的確如此,他說的分毫不差。」 一百兩不是個小數目,就算是在白鷺洲書院這樣的大書院,能付得起的也寥寥無幾,更何況是買一個不知道真假的消息,而且這些學子付了這麼多錢買了消息之後,肯定不會告訴別人,所以最後只有十幾個人作弊。 如果對方出的價格再便宜一點,說不定現在抓出來的就不止十六個人了。 唐泛對范知府道:「范知府,勞煩你現在帶上人,跟韓津一道去一趟清風樓查證他們所說是否屬實,若是的確曾有人在那裡販賣院試消息的話,那裡的掌櫃是不可能沒有發現的。」 范知府連忙應下來,然後就跟著韓津一道離開了。 唐泛問曾錦等人:「你們又是從哪裡知道清風樓在兜售內幕消息的?」 伍峻:「回大人,是曾錦告訴我的!」 楊文:「大人,我也是聽曾錦說的,聽說有不少同窗都是從曾錦那裡知道這個消息的!肯定是他管不住嘴巴到處嚷嚷,結果有人買不起消息,又嫉妒我們,所以才去向沈學台告發的!」 曾錦漲紅了臉:「誰到處嚷嚷了!我就只告訴了你們幾個,這種事誰會到處說!我也是聽別人說才知道的!」 唐泛:「你是聽誰說的?」 曾錦:「林珍,我是聽林珍說的!」 唐泛:「那林珍又是聽誰說的?」 曾錦搖頭:「那就不知道了,當時他和我說的時候,我還半信半疑,不過林珍自己平日功課就不錯,完全沒必要作弊,只是他爹逼他逼得緊,他很擔心考不上,這才鋌而走險。」 他沉吟半晌,覺得沒什麼要問的了,就揮揮手:「你們先退下罷,最好不要離開府城,本官隨時還要傳喚,若是找不著人,你們就後果自負。」 三人面面相覷,曾錦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問:「大人,我們已經把知道的都交代了,您方才說可以不革除我們的功名……」 唐泛氣樂了:「我什麼時候說過這樣的話,我是說可以考慮!行了,你們各自歸家去罷,現在沒有把你們抓起來,就已經是格外開恩了,以後的事情還要看你們的表現!」 見三人還不肯走,他沉下臉色:「怎麼,難道還想讓我跟沈學台一樣,把你們給關小黑屋去?」 曾錦等人一聽這話,這才唯唯諾諾地告退。 范知府和韓津那邊很快就有結果了,但也可以說沒有結果。 因為清風樓的掌櫃說,的確有人在考試前夕租下清風樓的其中一個包間,一連好幾天,他和飯莊的夥計也都瞧見陸續有不同的人前往那個包間,但具體長什麼樣子卻沒有留意,因為清風樓作為本地出了名的大飯莊,每日都有不少達官貴人在此吃飯,來來往往,而且又很不樂意被打聽,所以掌櫃他們都不敢犯忌。 事已至此,唐泛得到的線索重重,卻基本沒什麼實質性的收穫,不過他與沈坤修翻臉的事情卻很快傳了出去,而且還鬧得人盡皆知。 據說沈坤修被打暈蘇醒過來之後暴跳如雷,揚言一定要向朝廷上奏唐泛的惡行云云。 科舉案從發生到現在,吉安府上下,市井街坊都傳遍了,先是集體作弊,然後又是士子上吊,又是欽差遇刺,評卷官離奇身死,百姓們不明內情,卻最愛聽這樣離奇曲折的故事,據說賭坊裡甚至為此開了盤口,賭斷案如神的唐禦史這次到底還能不能查出真相,唐泛聽說之後簡直哭笑不得,末了也讓陸靈溪拿著十兩去賭坊買自己贏。 幾天之後,其餘那十二個身在外縣的考生也被范知府一一找了回來,他們的供詞跟曾錦等人是差不多的,出入不大,唯獨一開始的消息來源不一,有的說是從甲那裡聽說的,有的說是從乙那裡聽說的,兜兜轉轉,最後都牽扯出一個關鍵人物:林珍。 但林珍早就死了,所以現在根本無從問起。 那五個評卷官的死則更加離奇,兇手竟然跟刺殺唐泛的人是同一批,原本一樁普普通通的科舉作弊案,因為平添了幾條人命而變得有些詭異起來,民間甚至還傳聞,說學政沈坤修八字命格與吉安不合,所以他一來,吉安就不得安生,這自然更是荒誕了,不聽也罷。 唐泛原先並不覺得林珍是關鍵人物,所以對其父林逢元不肯開棺驗屍的事情,也沒有太放在心上,結果現在許多線索都表明林珍在這樁案子裡的確起了非同尋常的作用,如此一來,開棺驗屍也就勢在必行了。 不過在那之前,肯定還要跟林逢元溝通一番,若能取得對方的諒解和同意,那麼唐泛也就可以免於被彈劾說查案粗暴不通人情了,要知道在那五名評卷官身死後,沈坤修居然還真就上了奏疏,將唐泛罵得一無是處,還說他根本就不會斷案,所到之處民怨四起,如今不僅沒能查出真相,反而害得評卷官也離奇死亡。 這簡直是顛倒黑白了,但這年頭希望唐泛倒霉的大有人在,他們根本不會管這封奏疏裡說的是不是真的,反正就算不是真的,皇帝也不可能親自過來看。 政治鬥爭往往需要的不是真憑實據,而是合理的藉口,就像當年殺害於謙的罪名「雖無顯跡,意有之」一樣。 唐泛不想跟沈坤修打嘴仗,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他也不得不上疏自辯,著實耽誤了不少工夫。 鑒於唐泛與沈坤修不和,朝廷決定再派下一位欽差,協助唐泛查案,實際上就是讓他們倆各查各的,最後以兩人的調查結果來進行綜合考慮,這其實已經表明了內閣對唐泛的不信任,但唐泛沒有權力拒絕。 此時,距離唐泛來到吉安,已經過去了五六天的光景,時間不短,但也不長,足夠他查出許多事情了。 這一天,因為白天忙著審問那些士子的口供,唐泛有些疲憊,早早就睡下了。 他原本準備還準備找林逢元來問話的,結果又得推遲到明天了。 睡得迷迷糊糊之際,唐泛忽然就覺得自己腰上好像多了一隻手,他下意識皺了皺眉,還以為是陸靈溪來叫醒自己,在惡作劇呢,便眼睛也沒睜地道:「益青,別胡鬧!」 「益青是誰?」耳邊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陸靈溪! 唐泛打了個激靈,什麼睡意都立馬飛到九霄雲外去了,差點就喊出聲。 下一刻嘴巴堪堪被一隻手捂住。 「別喊了,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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