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成化十四年 | 上頁 下頁 |
| 三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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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錦:「啊?」 三個人臉上都是一片空白茫然,顯然不明白唐泛在說什麼,唐泛就重複了一遍:「給你們改卷子的那五名評卷官,全都死了,你們若是不信,現在可以去縣衙前院瞧瞧,屍體就停放在那裡。范知府,你與他們說說。」 那六個人的死不過剛剛才發現不久,曾錦等人過來的時候,又是從後面的小門進來的,所以一時半會還不知情。 范知府知道唐泛有意嚇唬他們,頓時心領神會,就將屍體的大致情況說了一遍,還特別誇大其詞,對那些人的死狀和死因格外渲染得異常恐怖。 當曾錦他們聽說五人死的時間不僅差不多,而且還全都是一刀割喉斃命時,臉色頓時白得跟紙似的,身體抖如篩糠,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唐泛仿佛沒看見他們的情狀,還對席鳴道:「你帶他們去瞧瞧屍體。」 曾錦:「大,大人,我們就不用去看了罷,人不是我們殺的……」 唐泛冷笑:「人當然不是你們殺的,你們就算有這個心,估計也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覺潛入別人家裡把人給殺死,讓你們去看看屍體怎麼了,若你們將來要走仕途,到時候還不知要見多少大場面,難道就算看見餓殍遍地的災民,也都因為害怕而不去管嗎?」 話說到這個地步了,他們當然不能不去,三個人只得如喪考批地跟在席鳴後面走了出去。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沈坤修就來了。 「聽說唐禦史斷案如神,我特來旁觀,想必唐禦史不會拒絕罷?」他黑著臉道。 唐泛心說就算我拒絕,難道你就會走麼,但他面上仍舊露出淡淡的笑容:「沈學台請坐罷。」 話不投機半句多,兩人的座位相隔很近,卻沒什麼話說,直到過了好一會兒,席鳴才帶著剛才那三個學子走進來。 那三人的臉色比剛才出去還白,連腳步都有點踉蹌了,估計被親眼所見震撼到,一時半會還沒回過神。 這也難怪,若是尋常的死人也就罷了,偏偏死者都是跟案子有關的,仔細一想,難免讓人冒出一身冷汗,連評卷官都死了,他們這些人的小命會不會也有危險? 「你們都看清楚了?」唐泛問三人。 「看,看清楚了……」曾錦他們杵在那裡,怯生生的,跟三朵嬌弱無援的小花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三人受了多大的委屈。 「我拿到了你們從前在白鷺洲書院上學時做的文章,」唐泛從韓津那裡接過一遝紙,放在旁邊桌子上,「水平如何,勿須我多說,想必你們自己心中也有數,偏偏院試那篇文章卻做得花團錦簇,若說沒有人捉刀代筆,我是不相信的。」 他一開口就給三個人定了性。 「評卷官死了,如今兇手尚未擒拿,對方有可能仍在這吉安城中,也有可能再度犯案,不管他為何要殺死那五個評卷官,總之跟這件案子脫不開干係,你們若是還繼續嘴硬不說,也不需要等朝廷革除你們的功名了,說不定你們過幾天也會跟那幾個人一樣!」 三人嚇得不知如何是好,沈坤修卻沉下臉色:「唐禦史,你就是以恐嚇學子來斷案的麼?」 唐泛沒搭理他,只看著曾錦等人:「若你們肯坦白從寬,我自會上書朝廷為你們求情,到時候可以再給你們一次機會,讓你們參加下次的院試,若是通不過,再革除功名,如果能通過,功名自然可以保留。」 沈坤修怒道:「誰說功名可以保留,像他們這樣不思進取,走邪門歪道的人,若是讓他們繼續留下來,那將是江南士林的恥辱!」 唐泛這才施捨了一點注意力給他,冷冷道:「沈學台與此案有關,為了你自己的清白,還是少管為妙,否則我還以為你這是存心在阻撓我查案,另有圖謀呢!」 沒等沈坤修反應過來,他就道:「席鳴,沈學台累得都有些神志不清了,將他帶下去歇息罷,輕易別讓人去打擾。」 「是。」席鳴應了一聲,朝沈坤修大步走過去。 沈坤修又驚又怒:「你想做……!」 話還沒說完,人就已經軟軟倒下。 曾錦等人大張著嘴巴,吃驚地看著席鳴的手從沈坤修頸後縮了回來,然後將對方整個人提起,往後台走去。 不過卻沒有人同情他,連范知府也是幸災樂禍,覺得沈坤修實在是太不識好歹了,難怪連欽差大臣都被他惹毛。 唐泛道:「你們聽到了,沈學台是堅持要革除你們的功名的,如今我也已經給了你們另一個選擇,你們想好了就來找我,最先坦白的那個人,我可以考慮幫他求情,仍舊保留他的功名,也無須再重新考試了。」 他話鋒一轉:「不過呢,給你們考慮的時間只有半天,過時不候。你們不肯交代也沒所謂,反正除了你們之外,還有其他十多名士子,范知府已經派人去找了,不日就能過來,想必他們會更加比你們懂得如何抉擇。」 一聽到這裡,曾錦他們哪裡還有猶豫,連忙爭先恐後道:「大人,我先說!我先說!」 三人轉眼爭得面紅耳赤,唐泛也不著急,任由他們去吵,坐在那裡把范知府送來來的一盅好茶都喝得見底了,范知府察言觀色,時刻注意上官的動向,見狀連忙又讓人送了一壺新茶上來,連帶還有幾碟點心小菜,免得唐泛茶喝多了肚子餓。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唐泛才出聲:「商量好了沒,商量好了就說,不想說就走,本官時辰寶貴得很,沒空聽你們在這裡扯閒篇!」 「說,我們說!」曾錦生怕機會被同伴搶走,連忙道:「其實在考試之前,我們的確收到風聲了,說只要在卷子裡加上『大成也』這三個字,就一定能上榜!」 唐泛:「消息是從哪傳出來的?為何只有你們十幾個人收到消息,其他考生卻不知道呢?」 楊文搶著回答道:「是買的,我們的消息是買來的!」 唐泛不著痕跡地往旁邊瞥了一眼,那頭陸靈溪已經不知道從哪裡摸出紙筆開始記錄。 唐泛:「與何人買?在哪裡買?賣消息的人又是誰?」 伍峻剛才沒能搶上回答的機會,心頭暗恨,一聽唐泛接連問了三個問題,趕緊道:「賣消息的人我們沒看見,當時我們進了清風樓的包間……」 唐泛:「清風樓?」 范知府補充:「是吉安的一個飯莊,挺有名氣的!」 唐泛唔了一聲:「你繼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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