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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六


  唐泛悠悠道:「若是朝廷的旨意,我自然是要遵從的,但我就不明白了,陛下與朝廷的意思,俱是讓我過去查個明白,為何到了二位這裡,話意就變了呢,難不成陛下另外給了東廠密旨?」

  曾培怒道:「我們好心提醒大人,怎麼大人反倒處處曲解我們的好意呢!」

  唐泛呵呵一笑:「兩位的好意,我自然是明白的。不過明白事理的,自然要說兩位是為了我好,不明白事理的,豈不就要覺得二位是在阻攔我辦案,傳出去對尚廠公的名聲,只怕百害而無一利,兩位別好心辦了壞事,反倒給你們廠公招禍才是。」

  從在京城的時候,曾培兩人就有意給唐泛一個下馬威,結果適得其反,反倒被唐泛擺了一道。

  這一路上相處下來,他們也發現了,這位唐禦史很不好對付,比起以往那些只知道將他們往死裡罵的人更難對付。

  這人說話做事軟硬兼施,又不明著和你翻臉,讓人想挑毛病都無從挑起。

  也難怪自家廠公將他視為重點盯防對象,命他們嚴加留意。

  本以為對方審時度勢,起碼也比那些硬骨頭識趣一些,知道有些事不能亂來,有些人不能得罪,結果現在看來,他們還是錯得離譜了,這人哪裡跟那些直臣諍臣不一樣了,其實骨子裡就是一模一樣的,只是更狡猾一些罷了!

  曾培陰陰道:「那唐大人可要想好了,別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唐泛淡淡反問:「你這是在威脅我?」

  錢三兒站在他身旁,如臨大敵地盯著二人。

  曾培瞪視了他半晌,冷笑一聲,轉身與吳宗走了。

  錢三兒怒道:「他們也太放肆了!」

  唐泛語氣淡淡:「東廠的人什麼時候不放肆過?不管哪一任天子在位都離不開他們,他們也確實有放肆的本錢。」

  只不過先前幾個人還起碼維持著表面上的和平,現在則徹底撕破了臉。

  錢三兒:「大人,那咱們怎麼辦?」

  唐泛倒不是很在意:「早晚會有這麼一出,沒了張屠戶,咱們就得吃帶毛豬不成?他們能忍耐到現在才出聲,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東廠的人囂張慣了,這也是曾培與吳宗兩個小小番役就敢對唐泛指手畫腳的原因。

  但唐泛早有心理準備,對此談不上憤怒。

  二人說話之間,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有不少人從船上下來,說說笑笑地往揚州城走去,準備體會體會那揚州城聞名天下,連當年隋煬帝都禁不住專程修了一條運河南下的美景美人。

  若是那來過揚州的人,此時便正好引以為豪地說起那揚州典故,什麼早上皮包水,下午水包皮,晚上皮壓皮,聽得旁人垂涎三尺,口水橫流,越發對揚州城充滿了嚮往。

  錢三兒在岸邊聽說了一耳朵,滿臉豔羨地走回來,問唐泛:「大人,皮包水是什麼,水包皮又是什麼,怎麼聽著就讓人覺得銷魂呢?」

  唐泛笑道:「這句話大意是說揚州人早上起來喝早茶吃點心,下午就在浴室裡度過,揚州有這種營生,不過這種生活一般也就是有錢人家才有閒情去過的,尋常百姓為了一日三餐生計奔波尚且不及,哪來的心思去玩這些東西?」

  錢三兒眨了眨眼:「大人,聽說您老家是江南的,莫非就是揚州人士?」

  唐泛搖頭:「我老家不在揚州,但是離得近,所以對江南一帶的民俗也還算熟悉。」

  錢三兒眼珠一轉,嘿嘿笑道:「那還有晚上皮壓皮呢?」

  唐泛睨了他一眼,這傢伙明知故問,居心不良。

  「你是不是也想下船進城走走啊?」

  錢三兒順著竿子爬:「那也得要大人同意才行,東廠那兩個龜孫子靠不住,我可不能單獨將大人留下來……」

  說罷他涎著臉:「大人,您不去啊?」

  唐泛搖頭,其實別說錢三兒,他也想進揚州城走走,但是為免落人口實,在到達蘇州之前,最好哪裡也別去。

  「曾培與吳宗二人就是來監視我的,你別看他們什麼也不做,如果我現在踏入揚州城一步,等我回去之後,一條『罔顧朝廷差事,私下尋歡作樂』的罪名就可以扣在我頭上。」

  錢三兒義憤填膺,卻又不敢說什麼給唐泛招禍的話,只得露出一臉憤憤不平的表情。

  唐泛道:「行了,我不能進城,你倒無妨,如今雖然天色晚了,不過那些客棧酒樓俱還開著,要到亥時末才會打烊的,與北方不同,你去逛一逛,順便給我打包幾份吃食來。」

  錢三兒眼睛一亮:「大人想吃什麼?」

  一提到這個,唐泛忍住口水氾濫的欲望,努力作出一本正經的樣子:「要一份三丁包,雞汁煮幹絲,琵琶對蝦,翡翠燒賣,其它的你看著買罷。」

  「好嘞!」錢三兒得到首肯,恨不得立時就長翅膀飛到那城內。

  唐泛不忘交代道:「如今臨近觀音得道之日,城內有通宵達旦的燈會,熱鬧倒是不少的,但你切記不可流連那些秦樓楚館,否則你也不用回來了。」

  錢三兒見他面色嚴肅,原本還有些飄飄然的心思立馬就收斂了,一一答應下來,然後便離船上岸。

  錢三兒走後,唐泛覺得有些乏味無聊,便也放下書本,走出船艙,到甲板上透透氣。

  夜色浸染下,兩岸煙柳已然沒了顏色,渾然不復白日裡的翠綠,但隨之燃起的,卻是點點燭火星光,輕輕搖曳,倒映在水面,仿佛多出一個琉璃世界,令人不覺今夕何夕。

  這便是江南水鄉的魅力,沒有北方的風沙侵襲,日復一日,一年四季俱是一般美景,也難怪許多北方人來到這裡就不願意走了,揚州城更是其中翹楚,唐泛站在船上遙遙望去,已可見到滿城燈火輝煌,映如白晝,讓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帶他與姐姐來揚州城玩耍的經歷,一晃眼便已這麼多年,景物依舊,人面全非,若不是此行有兩個東廠番子盯著,他必然是要故地重遊,進城看一看的。

  「救命啊!!快來人啊!!有人落水了!!!」

  一聲尖叫劃破寂靜,也打斷了唐泛略帶傷感的回憶。

  他舉目望去,便見河上不知何時聚攏起幾艘船,其中還有兩艘是畫舫,水面上隱約可見動靜,好像確實有人落了水。

  然而稀奇的是,這邊有人在喊救命,那邊畫舫上卻傳來嬉笑之聲,船邊出現幾條人影,唐泛仔細一看,仿佛是紈絝子弟在說笑取樂,有的挽起袖子準備下水,卻還磨磨蹭蹭,奇怪得很。

  「大人,幾位大人,那裡有人落水了,咱們要不要救一救?」說話的是其中一名船工,他見唐泛和曾培等人都走出來看熱鬧,便趕緊請示道。

  唐泛道:「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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