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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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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路不僅要比陸路快,而且平穩。走陸路的話,遇上下雨天還得停下來避雨,在水上行船卻大可繼續前進,不妨礙行程。 唐泛他們奉的是皇差,用的自然也是官船,兩層官船,住了唐泛他們,另外還有船工等數人,端的是寬敞,唐泛的房間與曾培他們的房間正好分別在二樓兩端,出入不需要特意從對方房間前面走過,正好三人本來就面和心不和,也免了天天都要打照面的苦楚。 船行順流而下,速度與陸路不可同日而比,錢三兒鮮少踏足南方煙花之地,眼見著伴隨一路往南,兩岸的景物也跟著一天天不同起來,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尤其是那兩岸人家,偶爾可見農家少女捧著衣服到河邊洗衣,三五成群,歡聲笑語,身段柔軟,衣裳輕薄,顏色明麗,與北地胭脂爽朗豪邁截然不同,錢三兒看得都呆掉了,眼珠子也不帶轉的。 到了揚州地段,正好夜幕降臨,不宜行船,官船便停泊在岸邊,與其它大大小小的民船一道,過了夜再走。 天色將暗未暗,岸上還有小姑娘在叫賣鮮花。 唐泛聽見了,就讓錢三兒將小姑娘叫上船來,對方跟阿冬差不多年紀,瞧見這艘官船,便對唐泛他們的身份也略略猜得一二了,笑盈盈道:「這位老爺,您可是要買花麼,我這花都是今兒新采的,這一路看著水和樹也是枯燥,不如買兩枝放在屋裡,可香了呢!」 她口齒伶俐,一口軟媚清甜的口音,把錢三兒都給聽呆了。 唐泛問:「這是睡蓮?」 小姑娘誒了一聲:「就是睡蓮,這花可香了,老爺您聞聞?」 說罷她將籃子抬高湊了過來。 其實也不需要小姑娘這番動作,睡蓮香味濃郁,只稍微微靠近,便能聞見幽幽的蓮香。 不過也許對於旁邊的錢三兒來說,就有點花不醉人人自醉的味道了。 唐泛笑道:「聽你口音,是蘇州人?」 小姑娘:「是哩!」 唐泛:「那怎麼跑到揚州來了,蘇州不好麼?」 小姑娘娥眉微蹙,似有為難之意。 唐泛便道:「這籃子花,我買下來了,多少錢?」 小姑娘頓時眉開眼笑:「不多,十個錢就行!」 唐泛:「三兒,給她十五個錢。」 小姑娘睜大了水汪汪的眼睛,好像奇怪自己怎麼遇上一個冤大頭。 唐泛笑道:「你別怕,我要去蘇州,對那兒不太熟,正好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 小姑娘這才釋疑,接過錢三兒遞來的錢,脆生生道:「老爺有何問的?」 唐泛道:「蘇州那麼好的地方,你怎麼不在蘇州,反而到揚州來了?」 小姑娘道:「我家就在太湖邊上,去年先是旱災,後來又發大水,家裡人都死光了,爺爺帶著我來揚州投靠親戚,親戚家也不富裕,我出來賣點花兒,幫爺爺賺點生計哩!」 唐泛到:「你家在蘇州哪裡?」 小姑娘:「吳江。」 唐泛問:「吳江水災很嚴重了?到現在都還沒好轉麼,你爺爺就沒想過帶你回去瞧瞧?」 小姑娘搖搖頭,眉目黯淡:「家裡人都餓死了,我是差點兒也要被阿爹賣出去了,是爺爺保下我,不讓阿爹賣,我和爺爺在揚州挺好的,不回去了。」 唐泛又問了與災情有關的一些問題,不過對方年紀小,知道的也不多,只能說些自己沿途所見的。 據她說,吳江去年確實很慘,水災之後,吳江也有官府設的粥場,但人多粥少,很快供不應求,為了搶奪那稀薄的粥水吃,甚至發生了不少起人命案,更多的人家沒有粥喝,又趕上接下來的瘟疫,死的死,病的病,去年入冬之後,瘟疫蔓延的趨勢總算好了一些,可又碰上天氣寒冷,流離失所的百姓頓時又凍死餓死不少,還有許多人家逐漸用光了先前的儲糧,情況變得越發糟糕,有的人活不下去的,就將自己的兒女賣了,還有些甚至就直接把子女烹煮來吃的。 聽到這一段,不光錢三兒毛骨悚然,連唐泛也是眉目一動,隱隱露出怒色。 「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小姑娘咬著下唇:「弗曉得,吃人的事情是我爺爺說的,但阿爹想賣了我的事兒是真的,我親耳聽到的。」 唐泛問:「那現在呢,吳江現在好些了沒有?」 小姑娘搖搖頭,連聲說弗曉得,弗曉得。 她自從跟著爺爺出來之後也沒有再回去過,自然不清楚。 唐泛也沒有多留難,又問了幾句,便讓她走了。 小姑娘一走,錢三兒就忍不住道:「大人,吳江……」 唐泛微微抬手,示意他不要開口。 錢三兒頓時警覺,扭頭一看,這才發現曾培和吳宗二人一直站在他們旁邊。 「難得在揚州城外過夜,二位怎麼也不進城去瞧瞧熱鬧?」唐泛微笑跟他們打招呼。 曾培笑道:「唐大人好生閒情逸致,這花漂亮得緊,就是顏色素了些。」 唐泛一笑,將籃子遞給錢三兒:「既要它香,又要它豔,這世上哪有兩全其美的事情,但凡能占一項,也算不錯了。」 曾培打了個哈哈:「唐大人是讀書人,張口就是大道理,我們這等粗人自然比不得的,不過蘇州的情況,大人不大熟悉,有些話,屬下還是想著先與大人說說,免得大人走了彎路,碰了壁。」 唐泛伸手一引,作了個請的手勢:「曾老弟有話直講便是。」 曾培道:「大人可知,蘇州這案子要怎麼查?」 唐泛挑眉:「二位有以教我?」 曾培笑道:「瞧大人說的,咱們哪裡能教大人呢!這案子先前已經有巡按禦史在,想必也出不了什麼大的岔子,如今朝廷讓大人與我等下來複查,不過是走走過場,要求有個結果罷了,蘇松地區自古富庶,又是國家賦稅重地,若是鬧得太大,朝廷臉上也無光,不知大人能否理解屬下這番話的意思?」 曾培和吳宗二人雖名為唐泛下屬,又身負保護他的職責,但兩人自忖有東廠靠山,不僅一開始就有意怠慢唐泛,甚至一路上也隱隱不將他放在眼裡。 他們早就聽到唐泛名為欽差下巡,實則形同流放的處境,也不相信他敢跟東廠作對,是以這番話說得軟中帶硬,明裡暗裡都含著要挾之意,意思就是提醒唐泛,這裡水深,不要亂查一通,免得最後難以收拾,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唐泛微微一笑:「多謝兩位老弟的金玉良言,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曾培:「大人請講。」 唐泛:「走走過場這句話,是你們的意思,還是朝廷的旨意?」 曾培語塞片刻,臉色微沉:「大人這是何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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