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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六


  很多人往往都不會去注意到這種無足輕重的日常對話,可一旦事情發生之後再回過頭想想,就會發現其實線索早就隱藏在這些不經意的日常瑣事之中。

  他又記得,汪直很早就說過,能夠及時獲知軍情的,除了他和王越兩個人,就只有他們身邊的親近人,以及手下那一幫將領。

  而每回作戰前夕,在與手下進行軍事會議之前,王越和汪直二人都會先通過氣,確定一致方向,以免在會議上兩人先吵起來,讓下邊的人無所適從。

  既然不是他和王越自己洩密,那麼他們身邊的親信心腹,就成了最有嫌疑的人。

  但問題是,既然是親信和心腹,那必然深受主人的信任。

  單說丁容,此人從汪直出宮開設西廠時就一直跟隨左右,又因為彼此都是宦官,更加備受汪直的信賴,連到大同,他都將此人帶在身邊,其信任程度可見一斑。

  丁容自然也沒有辜負汪直的看重,每一樁差事都辦得很妥帖,性格也很機靈,總能看一步想三步,凡事為汪直周全。

  這樣一個人,即使理智上知道他有嫌疑,感情上,汪直也很難懷疑到他。

  可金掌櫃偏偏說出了丁容的名字。

  汪直一臉冰冷地望著他,那眼神就像望著一個死人,金掌櫃都快嚇尿了,哭喪著臉,結結巴巴:「我真沒騙你!我真沒騙你!每次都是他主動先找上門來,有時候找我,有時候找我們東家,但為了防止身份曝光,我們是不能去找他的!」

  趕在汪直發作之前,唐泛快一步問出了其它問題:「這麼說,昨天搶我錢袋的那個小賊,果然與你也有關係了?」

  金掌櫃:「是是!是我讓他去的,因為前頭邢嫂子剛離開,您後腳就追上去,我怕邢嫂子暴露,就讓那人去搶你的錢袋,好讓邢嫂子有時間離開!」

  唐泛:「後來他會被滅口,也是你幹的?」

  金掌櫃:「是,我怕你們找到他之後供出我,就事先在給他的銀子上面抹了毒,幹他們這一行的,事後肯定會勘驗銀子,只要銀子一入口,毒也會跟著發作……」

  唐泛:「好周全的計謀,可惜我之前懷疑的並不是邢嫂子,而是王管家,你做賊心虛,反倒將自己暴露了!」

  金掌櫃哭喪著臉,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唐泛又問:「那麼與邢嫂子接應的人又是誰?」

  金掌櫃搖頭:「不知道,我們都是單線聯繫的,我接到丁容的訊息,只需要在邢嫂子上門的時候再傳給她就可以了……」

  見眾人面色不善,他又連忙補充:「但我知道邢嫂子住在哪裡,你們可以去找她!」

  唐泛:「你是誰的人?韃子?還是白蓮教?」

  金掌櫃:「當初我老家饑荒,全家都死光了,我在逃荒路上也差點餓死,最後被人所救,後來我才知道他們便是白蓮教徒,我想著能有口飯吃便知足了,所以他們讓我入教,我就入了,不過我到現在還只是普通教徒……」

  唐泛:「你身上有白蓮教的印記?」

  金掌櫃:「有有,就在腰間!」

  錦衣衛將他衣裳掀起來一看,果然見到左側腰間繡著一朵綻放的小小蓮花。

  以前唐泛為了救阿冬而深入京郊荒村時,遇見了白蓮教派到南城幫的總壇使者九娘子,對方也曾經與他說起白蓮教印記的事情,還威逼利誘要在他身上也烙下這樣一個印記。

  然而不管李漫也好,九娘子也好,他們身上並沒有所謂的印記,所以唐泛他們後來猜測,這印記應該只是給底層教徒準備的,為的牽制他們,讓他們不敢叛教。

  要知道官府對白蓮教打擊甚嚴,一旦發現身上有這種印記的人,必然嚴懲不貸,正因為如此,金掌櫃自然忠心耿耿,不敢有絲毫異心,更為了避免以後牽連家人,他連老婆都不敢再娶。

  唐泛:「這麼說,這間當鋪的東家,也是白蓮教的人了?」

  金掌櫃:「應該是,我入教之後,就按照他們的吩咐來到這間當鋪安頓下來,不過東家經常不見人影,這間當鋪基本都是我在打理,他們好像將這裡當成中轉點,以當鋪為幌子,用來經手財物。」

  金掌櫃被汪直嚇怕了,簡直知無不言。

  對他來說,汪直比白蓮教可怕多了。

  唐泛皺眉:「這麼說,白蓮教在本城勢力很龐大了?」

  金掌櫃:「沒有沒有,自王總兵與汪公公來到這裡之後,對本教大力打擊,使得本教損失慘重,迫使大部分勢力不得不往外撤走,據我所知,如今就剩下丁容和我這一條線了,否則也不至於用如此隱秘單一的法子來傳遞消息,就如大人您所見,時日久了,肯定會被發現,如果多幾條線,如今也不是這等局面了。」

  他倒是實誠,唐泛點點頭:「那麼丁容呢,他在白蓮教中是什麼地位?」

  金掌櫃苦著臉:「我也不曉得,東家只讓我要聽從他的吩咐。至於我們東家,我隱約聽說,他好像是本教一處分壇的副壇主。」

  唐泛道:「你可知道他住在何處?」

  金掌櫃忙道:「知道知道,小的可以戴罪立功,帶你們過去!」

  他雖然被白蓮教救了性命,但白蓮教救他,其實不過是為了能多一個有用的教徒,這幾年金掌櫃擔驚受怕,連家室都不敢要,實在是受夠了,如今將真相坦白,對他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一聽他說戴罪立功,汪直怎會聽不出他的小心思,當下就冷笑一聲。

  金掌櫃被他笑得不由抖了起來,要不是雙手被抓住,他都想去捂褲襠了。

  該問的都問了,唐泛看了隋州與汪直一眼,見他們沒什麼好說的,便對汪直道:「我和廣川去找他說的邢嫂子住處,你與他去找丁容,如何?」

  汪直嗯了一聲,沒什麼廢話,當即就揪起金掌櫃往外走。

  他的臉色陰沉得快能滴出水來了,金掌櫃被他像老鷹抓小雞一樣地抓在手裡,竟也不敢發出聲音。

  兜兜轉轉,丁容居然是白蓮教的人,還一直待在汪直身邊,甚至被當作親信,這個事實讓汪直有點難以接受,他心情不好也是很正常的。

  事不宜遲,唐泛也沒有心思為汪直多操心,他與隋州合計了一下,便到官驛要了幾匹好馬,直接往廣靈縣趕。

  按照金掌櫃給的那個地址,一行人邊找邊問,很快就找到位於千福山腳下的江家。

  江家所在的江家村,正是邢嫂子丈夫江大夫的老家。

  唐泛他們毫無預兆的出現,頓時驚動了這個平靜的小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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